一世独尊

一世独尊

上古净乐国,国王诚心感动天地,一枚仙果,种下绝世神胎! 母后怀胎之际,异香封城,容颜竟逆天生长,返老还童。 诞辰之日,天降异象,万神齐贺,道人惊呼:"此乃天神转世,当主宰三界!" 然而,神光现世,魔道震恐! 魔头后眤携滔天杀机降临,誓要将这尚未觉醒的"转世天神"扼杀于襁褓之中。 原本祥和的净乐国,瞬间沦为仙魔两道博弈的修罗战场。 国仇家恨,爱欲情仇。 且看这天选之子,如何在这漫天神魔的尸骨上涅槃重生。 一指断沧桑,一剑镇乾坤,成就万古无二的一世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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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月痕

半月痕

楔子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个绝色的丽人,云鬓高绾,飘带飞扬,在一丛桂花树下轻声吟唱。那张美绝人寰的俏脸上滴滴淡蓝色的眼泪轻轻流淌,是一滴滴千年的寂寞,更是无法解释的忧伤。

抬眼望去,但见疏落的桂花树冠之上一角飞檐斜斜扬起,淡淡的迷雾之中,一块淡金色的匾额高高地挂在门楣之上,上面以篆书镶嵌了四个蓝色的大字:太阴之宫。远处桂林之中一个赤膊壮汉手持板斧,木屑飞扬中,正在辛勤伐木,叮叮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那丽人正轻弹珠泪,独自忧伤之时,却见那白色玉石铺就的林间小径之上突然跑来一只毛色雪白的玉兔,径直跳到丽人怀中,抬头吱吱连叫,似乎是在告诉主人什么事情。那丽人收起眼泪,在玉兔身上轻轻抚摸几下,转过身加快脚步,步履轻盈地向宫殿走去。转过一座高高的假山,一座斗拱飞檐的巨大宫殿出现在眼前。就在那块‘太阴之宫’的巨大匾额之下,一个风神如玉的道者正在来回踱步,不时向自己走来的方向遥望。台阶之下一蛇一龟蜷曲着硕大无朋的身躯静静地伏在那里,而在台阶中部,则一左一右分别站了两个衣甲鲜明的魁伟将军,一个浑身火红,手里捧了一柄火红色的奇形长剑;另一个则一身黑衣,手里捧了一个造型古朴的水斗。这两人两兽都是静悄悄地不出一声,神色间毕恭毕敬,目不旁视。

那丽人见到那位道者,原本忧郁的脸上顿时现出一抹红晕,意态娇羞却又欢喜无限地疾步走上前去,阶前的两只巨兽和两位将军先后向她点头为礼,神色恭谨。只见她走到道者面前开口问道:“陛下,今日怎地有暇光临小妹这清寒的月宫?是否有什么要事要告诉小妹?还是许久不见,心里有些……有些……”脸上一红,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道者抬起头来,向着她陪笑稽首,神色间却是显得有些尴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丽人似是对道者要说的话有所察觉,而且是自己期盼已久的话语,不由得满面娇羞,低头将一张俏脸埋在怀中玉兔那雪白的长毛之中,柔声说道:“陛下,您有话但讲无妨,小妹我……我……全听你的安排就是了!”

不料想此言一出,那道者更是尴尬不已,双手连搓,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踟躇半晌之后,那道者蓦地长叹一声,转身向桂花林中走去。丽人不知何故,但看到那人痛苦的神色,却是没来由的觉得十分心疼,当下不由自主地紧跟其后,不住地柔声安慰。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林间僻静之处,那道者转过身来,脸上神情已经渐趋冷静,看着丽人说道:“真君妹妹,为兄今日前来,确实是有一件极为重要之事要对你说,却不是你所想得那样。待会我说了出来,妹妹你可不要生气。”

丽人听了对方这番言语,显然是心中极为失望,一种失落之感油然而生,但却不忍对其恶言相向,只是淡淡地说道:“陛下神通无量,又是掌管一方诸神的帝王之尊,小妹倒是想不出除了这件事还有什么是值得您找我商量的。陛下有什么事尽管说吧,小妹我洗耳恭听便是。”

那道者又是一声叹息,神情落寞,低声说道:“真君妹妹,为兄知道你一直对我一片真情,但你也知道,为兄一直对你事以兄妹之礼,这千余年时光转瞬即逝,为兄从未对你有过逾越之处,你可知道为何?”

丽人俏脸一红,说道:“这个小妹哪里知道?反正小妹心里一直是……一直是……唉!也许是小妹我资质平庸,难入陛下法眼吧!”

那道者正色说道:“真君妹妹这是哪里话来!妹妹你气度高华、风姿绝世,在这天、地、人、神、鬼五界之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女。那俗世之中的西施、王嫱等人,虽说号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比之真君妹妹而言,却总还是少了一种出尘脱俗之气。为兄能得真君妹妹垂青,实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不过嘛……”

丽人听对方夸自己美貌,不由得心花怒放,一时间螓首低垂,满面桃红,却是笑靥如花,等听到对方话锋一转,却是心中一沉,忙抬头问道:“不过什么?”

只见那道者轻轻咬牙,终于说道:“不过也许正是因为真君妹妹太过出色,所以给人一种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难以接近的感觉,所以为兄一直对你只有兄妹之义,却难以产生男女之情。”

丽人心中痛楚,有些不自然地反问道:“听陛下言下之意,似乎是心中有人了?”

道者显得有些为难,踟躇半晌方道:“不错!为兄今日此来,正是为了此事。”

那丽人心中恼怒,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道:“既是陛下能够看得上眼的女子,自然非同寻常。却不知是哪路神灵家的女子这般幸运,能得陛下垂青?”

道者脸上一红,笑道:“妹妹说笑了!咱们都是世外之人,岂能似俗世之人一般看重地位门楣?男女相爱,只要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而已,至于容貌地位倒在其次。妹妹可知道下方极北之地有个北海?”

丽人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如冰公主!?”

道者笑道:“真君妹妹冰雪聪明,一猜便中,为兄所说的女子,正是如冰!”

丽人心中大为恼怒,终于沉下脸来,说道:“陛下,若是你心上的女子胜过小妹,那我也无话可说,但这如冰公主乃是北海之神大鹏明王最小的女儿,虽然明王扶摇九万里,神通广大,掌管着极北之地水族与极南之地的禽族,乃是出自蛮古洪荒之时的上位大神,但他的这位如冰公主却是出世不足三千年,小妹听说虽然她天资过人,修炼刻苦,但因种族所限,所以在一百多年以前方才能够化成人形。虽然也已经有了振北图南之神通,却终究还只是一个下位水神而已,就算她貌美如花,但我想总也不会胜过小妹许多。陛下舍我而取她,岂非是对小妹的绝大侮辱?你叫我日后如何在神界立足?”

原来庄子《逍遥游》中有载:‘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汤问棘也说过:‘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者,其名为鲲。有鸟焉,其名为鹏,被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然后图南,且适南冥也’。这两人所说的鲲鹏,便正是那丽人口中所说的这位如冰公主之父,号称大鹏明王。

上古之时,天地一片混沌,元始天尊化身盘古巨身开天辟地,方才有了如今的清明上天,混浊尘世。如此过了几万年的时光,天地之间留存的暴戾之气和祥和之气相互交合,化生两卵。又经过万余年的天地灵气孕育,便有两只神鸟破壳而出,一为孔雀、一为大鹏。这两只神鸟神通广大,却也暴戾非常。在天地之间纵横来去,所向无敌。而此时元始天尊已经高居于三十三天之外的神宫之中,不理世间之事,所以一直无人能制。一直到了元始天尊座下大弟子多宝道人化身西方佛祖肉身成圣,坐化丈六金身,那孔雀恰巧觅食路过此地,居然将佛祖一口吞之。佛祖慈悲为怀,不愿伤他性命,欲从其便门而出吧,恐污了金身,于是便刨开其脊背,一步踏上灵山。这一来因为佛祖金身出自孔雀之腹,无形中便与这孔雀有了母子之义,又因为这孔雀与大鹏乃是兄妹,于是佛祖便以大法力将他们身上所凝聚的天地戾气以佛力祛除,加封孔雀为佛母,称孔雀明王菩萨;又加封大鹏为大鹏明王,因他有振北图南之神通,入水为鲲,腾空化鹏,神通广大,便着他掌管极北极南两处荒凉不毛之地的水族与禽族。而丽人口中的这位如冰公主,正是大鹏明王最小的一个女儿,至此时刚刚三千一百余岁,刚能幻化人形不足二百年,虽有神通,但功力尚浅,确如丽人所说,还只能算是一名下位水神。

那道者听了丽人此言,便有些神色不愉,晒然说道:“真君此言差矣!为兄方才说过,这男女之间,讲究的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跟神位高低、容貌的美丑又有什么关系?这些皮相之谈,乃是世俗愚昧之人所执迷之事,为兄虽然道行浅薄,但对于这些事倒是早已堪破。况且为兄此次前来,并不是要听你对如冰的评论,只是你我兄妹一场,在我即将娶妻之时,不好不告知你一声而已。言尽于此,为兄这便告辞了!”说完转身欲走。

丽人淡然说道:“陛下且慢!小妹知道陛下您掌控一方神灵,高高在上,一向予取予求,行事全凭己意。但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我是如何走到一起?”

道者浑身一震,转身说道:“当然记得。所以为兄这才前来向真君妹妹说明缘由,以期能够和妹妹一起到三十三天之外向操棋者说明缘由,解除我俩之间的这段姻缘,还望妹妹成全!”说完向着丽人深深稽首为礼。

丽人冷冷一笑道:“陛下,你能够任意妄为,但小妹却是无此胆量。况且当初因小妹误食丹药,化仙飞升。而俗世之中的丈夫又惹怒天神,最后落得个骨肉成灰,沦为巫门鬼道大神,从此与小妹仙鬼异途,不能相见。致使小妹在这太阴宫寂寞千年,难以解脱。诚所谓‘碧海青天夜夜心’,这千年的孤独,又有谁能够体会?好在天心悲悯,操棋者怜我寂寞,有意撮合你我之间的一段姻缘。虽然至今你我犹未成婚,但一晃千年时光已经过去,这三界之中,谁不知道你我之事?你如今不顾千年之情,一句话便要抛下我另寻新欢,如今还要让我与你一起去向操棋者解释缘由!那我且问你,就算小妹肯去,又该如何措辞?”

那道者登时有些语塞,沉吟许久又道:“真君妹妹,为兄并非无情之人,也知道你身世凄凉,岂无悲悯之心?但这种悲悯却非是男女情爱可比。既然你我无有夫妻之缘,那就做一对异性知己又有何不可?妹妹若能成全我与如冰的这段姻缘,为兄必然铭感五内,感激不尽!”

丽人只觉五内俱焚,怒火中烧,再也忍耐不住,大声说道:“陛下要去求告,尽管自去,要想让我同去,却是休想!你若是不怕惹怒操棋者,尽管去娶那位如冰公主罢了!小妹绝对不来拦你!”

说完拂袖而去,迳直走进神宫大门,闭门不出,脸上清泪长流。

那道者在门外徘徊良久,见丽人始终不肯出门,便无奈地踏上台阶下一蛇一龟的头顶,彩云生处,带着那一红一黑两名神将腾空去了。

丽人在殿门内看着那人渐渐远去,只觉得心里似乎蓦然间被掏空了一般,心如刀绞。忍不住放下怀中的玉兔,出门招手唤来一只九彩凤凰纵身跃上脊背,落羽纷飞中,便向着那人远去的方向追去。但见空中星河耿耿,疏云舒卷不已,却哪里还有那人的踪迹?

九天之上罡风劲吹,漫天的星斗璀璨而又绚丽,一只翩然飞舞的凤凰,一个历尽千载寂寞的寂寞飞仙,将一滴滴淡蓝色的伤心之泪缓缓洒落,随风飘散

第一章 神踪

汉水,是我国亘古长存的一条大江,它发源于陕西汉中山,携飘渺烟波无数的神秘信息从远古走来,汇集了千里陕南众多支流,途经两岸无数悬崖峭壁,一路浩浩荡荡踏歌而来,进入湖北两郧疆界,水天一色,横无际涯,俨然是一派湖光山色的江南风光。其北面是天河口;南岸则有一条长达数十里,宽约一里多,呈c字型又细又厚、银光闪闪的沙滩。此地东临汉水,北靠天河,背靠迷魂嶂,三面环水,虎踞龙盘,实在是一个大富大贵的莲花宝地。

而就在这个风水宝地之上,远古黄帝之时,此地有一个小国,国名净乐。虽然是一个弹丸小国,但由于国王贤能,将此地治理得民风淳朴,百姓安居乐业。只可惜美中不足的是,国王渐已年迈,却是一直子嗣艰难,没有一个儿子可以继承王位。

国王见自己渐渐老去,心中自然焦急万分,于是便终日焚香祷告,盼望有一天能感动上天,给自己赐下一个龙子,以便后继有人,使得王位不至于旁落。俗话说心诚则灵,这一天国王和王后在后宫祷告完毕之后,相携到后花园中游玩散心,突见清光闪处,花园之中出现了三位羽衣星冠、仙风道骨的仙人。

国王夫妇既惊且喜,连忙下拜。只见那三位仙人一起抬手,一阵异香袭来,五个人之间出现了一颗滴溜溜乱转的红色仙果,漂浮在虚空之中,似乎在向国王夫妇打着招呼。说也奇怪,这颗仙果一经现身,那国王夫妇顿时心生感应,似乎是这仙果之中寄存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亲人一般。而那善胜皇后更是感应强烈,一种丝丝缕缕血脉相连的骨肉亲情已经在心中油然而生。

三位仙人看了国王夫妇的表情,已经明白了二人此时的感受,于是相互点头示意,似乎甚是满意。紧接着居中的那位仙人抬手一指,善胜皇后不由自主地张开了檀口,只见那枚仙果绕着夫妇二人迅速地转了三圈,然后停在二人面前接连点动九下,似乎是在行三拜九叩之礼。就在那国王夫妇莫名其妙之时,那枚仙果突然往前一冲,进入了善胜皇后大张着的嘴里。皇后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枚仙果已经化作一股暖流,落入腹中。

皇后只觉得那股暖流迅速地流遍全身,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一起张开,一种神秘的快感随之而来,但觉肋下生风,轻飘飘几欲飞去。

但此时国王夫妇还不知三位仙人此举是何用意,皇后吞下仙果是祸是福,不免心中惴惴。于是再度向仙人下拜,求问缘由。

只见中间那位仙人微微一笑,手中拂尘轻轻摆动,国王夫妇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仙人道:“大王莫慌,只因你们夫妇大有德望,又能多少年如一日虔诚求告,以至感动上天,特派我等前来送一个儿子给你。不过此子既是上天所赐,自是有些不同寻常之处,还望你们能够小心谨慎,将他抚养成人,日后自有你们的好处!”

国王夫妇这才恍然大悟,心中喜不自胜,向着三位仙人不停地道谢。

三位仙人微微点头,突然一起将拂尘一摆,一阵清风过处,已经消失不见。

国王夫妇带着满心的震骇和欢喜向天礼拜,感谢上苍。

从这天开始,善胜皇后便有孕在身,终于怀上了一位真正的龙子。国王和文武百官见王国后继有人,都是欢欣鼓舞。消息传开,举国上下无不雀跃,庆幸自己这位贤明的君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托付江山的后人。

却说那善胜皇后自从怀孕之后,身上便出现了许多奇异之处。先是身上出现异香,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颇能令人陶醉的异香日渐浓郁,接着便是容颜渐转年轻,原本已经苍老的脸上皱纹渐消,到最后居然隐隐泛出莹润的宝光,显得容光焕发,一种慈悲之气从肌肤下面直透出来,隐隐有一种出尘脱俗的气质渐显。到后来更是变得步履轻捷,身形矫健,比之自己年轻之时更具活力。而国王因为终日陪伴于皇后身边,浸染在那种奇异的香气之中,也渐渐变得身轻体健,黑发渐生,一张脸上也逐渐现出了年轻人才有的红润之色。

国王夫妇都知道这是尚在腹中的这位未来王子所带来的福祉,对于这位即将降世的王子更是充满了期待和怜惜。

只是说来奇怪,世俗之人怀孕之后,一般到第四五个月上便会眉眼低垂,腰身粗大,但善胜皇后怀孕之后一直到了第六个月上,却是仍然身材苗条,腰身不显。而且也并没有出现寻常孕妇那种喜甜喜酸、口味大变的状况。只是因为国王夫妇明知此子乃是仙人降世,必然颇多奇异之处,所以倒也并未太过惊奇。

一直到了第八个月上,善胜皇后这才渐渐地小腹隆起。但随着她身体的变化,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系列奇怪的征兆发生。

话说这天深夜,睡梦之中的皇后突觉腹中悸动,猛地醒了过来,连忙推醒身边的国王,欲待唤人进来服侍。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宫殿地底一阵沉闷的隆隆之声响起,殿宇震动,房间里的家具也随之抖动起来。夫妇二人心中惊慌,正要出声叫喊,房中一切却又倏然而止,再度恢复了寂静。

国王夫妇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二人刚要再度睡下,却有一阵更为剧烈的震动传来,整个宫殿格格作响,似乎便要倒塌。此时众侍从听到动静,不等国王宣召,便纷纷赶到国王的寝宫之外,请安保护。宫女们也忙不迭地跑进寝宫,手忙脚乱地服侍国王和王后穿衣,然后迅速地逃出门外。

此时刚刚还漫天星斗的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云层之间夹杂着淡淡的红色,翻卷不已,渐渐地向着王宫的方向压了下来。更兼四周阴风乍起,鬼影重重,向着众人越逼越近,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凄厉哭号之声隐隐传来,越来越近,气氛诡异而又紧张,令人不寒而栗。

国王夫妇和一众宫人只不过都是一些寻常凡夫俗子,几曾见到过这种阴森恐怖的场面?只吓得一个个相互依偎,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任人宰割。那些王宫护卫虽然看上去个个彪悍骁勇,上阵杀敌面对敌人时也能勇猛无畏,但如今面对着眼前这些看得见、感受得到、却又抓不住、摸不着的鬼影和声音,却也只有目瞪口呆浑身发抖的份了。而那位有孕在身的善胜皇后更是被吓得牙齿格格作响,几欲晕了过去。

这时那地底的震动愈发强烈,四周渐渐变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那些哭号的鬼影却是越来越是清晰,有的断肢残臂,有的皮破肠出,有的有身无头,有的有眼无珠,奇形怪状又个个浑身血迹斑斑,飘飘荡荡地随着飒飒的阴风向众人逼近。而且这些鬼影所指的方向,居然不约而同,都是向着善胜皇后而来。

就在众人无计可施束手待毙之时,善胜皇后突觉腹中一震,一抹耀眼的金光从身上蓦地爆发开来,登时将周围数十丈方圆的范围之内照得通亮。金光中一个盘膝危坐的披发道者背插长剑,渐渐现出身形。只见那人蓦地睁开双眼,两道更为刺目的金光电射而出,刺透阴惨惨的天幕,然后在四下重重鬼影之间来回扫射。

但见金光到处,王宫众人顿时觉得胆气为之一壮,浑身暖洋洋地极为舒服。但夜幕中的那些鬼影却是惨叫连连,纷纷闪避,那种若有实质的浓重黑雾也如滚汤泼雪一般迅速后退消失。转眼间众人四周百丈之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些鬼影虽然看上去对金光极为惧怕,个个避之唯恐不及,但退到百丈之外金光照射范围之外之后,却又纷纷停了下来,个个挤挤擦擦,欲退还进,似乎是背后有什么未知的力量比眼前的金光更为可怕,在逼迫着他们一般。

金光中那位道者似乎甚是愤怒,不住地_目大喝。众人虽然听不到什么声音,但那些鬼影却显得甚为惧怕,又纷纷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此时,突见空中血光闪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蓬然而来。紧跟着一股红得发黑的雾气突然从地底爆开,泥木土石碎屑纷飞中,一个肌肉虬结身披兽皮的巨人手挽长弓,直接出现在金光之中,似乎那些金光照射到他的身上毫无作用,反而更加增添了他的那种无边的威猛煞气。周围本已退去的众多鬼影见到此人,登时个个精神大振,复又掩映在巨人所散发的血色雾气之中相跟着缓缓逼近。

却见那巨人似乎是对隐在金光中的那位道者极为厌恶,现身后也不说话,当即反手从腰间所跨的箭囊之中抽出一枝长长的利箭搭在弓上,双手一抬,一阵令人牙酸的格格声中,弓如满月,犀利的箭尖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直指金光中的道者。利箭尚未离弦,一股蓬勃的杀气已经逼人而来,杀意所指,竟已将金光下的善胜皇后一起笼罩在内。

国王见了大惊失色,护犊心切之下,早已忘了惧怕,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妻子身前,仰头问道:“这位上仙何人?我净乐小国僻处边疆,一向与世无争,却不知哪里得罪了上仙?就算我们有什么得罪之处,我乃一国之主,上仙要降罪便降罪于我便了,千万不要伤及我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

巨人见在自己的箭意威慑之下居然有人敢于挺身而出,不由得微微一愣,旋即嘴角露出一丝如视蝼蚁的轻蔑之意,手中弓箭微动,凛冽的杀意激得国王发丝后飘,身子踉跄,嘴里说道:“吾乃巫道大神后羿,今奉巫门大天尊蚩尤之命,前来剿杀日后将威胁我巫、魔两道的转世天神。而且大天尊曾有言道:‘若是由得此子降生,日后不但我巫、魔两族必然遭殃,而且此人日后必然会与我当年的结发妻子衍生情孽,纠缠不清。故此今日本神必欲杀之而后快,你若不退下,本神弓弦一动,你等尽成齑粉!”

国王见事情无法挽回,情急拼命,把手一招,带着那些王宫护卫一起向巨人冲去。只见后羿双目一瞪,两道红光一闪间,众护卫包括国王在内登时被罩在一片散发着浓重腥气的血雾之中,如陷泥潭,挣扎不动。后羿得意地一笑,箭尖一抬,长箭便欲离弦。这时那金光之中的道者突然拔出长剑,望天一指,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直透云层。但见云层四下一分,一轮圆月突然出现,清冷的月华和长剑金光对接,一道淡蓝色的门户出现在虚空之中。

那后羿见了,顿时脸色大变,左手一松,羽箭离弦而出,带着阵阵风雷之声直向金光所形成的护罩射来。随着这一?射出,当真是天地变色,鬼泣神惊,周围的一切包括清风、流水、夜鸦、虫蚁等等全都被这一箭之威所震慑,一切都归于静止。只有那一枝犀利的长箭,在天地之间纵横跋扈,一往无前。

利箭一闪而至,碰到金光之时发出一声砰然巨响,稍稍一滞,接着便又突然加速,如波开浪裂一般分开金光,直往道者胸口射来。

眼看着利箭便要穿透道者胸口,而道者身后便是那已有八个月身孕的善胜皇后,突然虚空之中那扇淡蓝色的小门瞬间开启,一道蓝光冲天而下,于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长箭。铿然巨响声中,利箭倒飞而回,后羿侧身伸手,将羽箭接住,反手**箭囊。一个手持巨斧的莽汉赤膊光足,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后羿刚要说话,却见那莽汉并不理睬他,只是反手将巨斧插在腰间,向着虚空之中的那扇小门低头躬身,神色恭敬。一阵淡淡的幽香传来,空气之中的浓重血气顿时消散。小门里先是洒下无数的淡黄色的桂花,接着便是一位身姿飘逸一脸淡漠的绝色丽人怀抱一只毛色雪白的玉兔缓缓落下。

丽人刚一现身,漫天的乌云和四周氤氲的黑雾顿时散去,天空中一轮圆月缓缓地穿行在疏星微云之间。那些懵懂鬼影似乎也被那丽人的绝世容光所震慑,自惭形秽之下,不等后羿下令,便已经纷纷掩面退去,天地之间霎时间恢复了清明。金光之中的道者向丽人微微稽首,金光一收,隐入善胜皇后体内去了。

清风、明月、桂花、幽香,清冷的月色下,一个绝世的丽人面含悲悯,与一位威猛无铸的巨人相对而立,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久久无言

第二章 巫神*月仙

月色下,褪去了一身血色雾气的后羿现出了本来面目,但见他剑眉朗目,鼻直口方,两耳垂肩,虽是浑身肌肉虬结,却是细腰乍背,在身上色彩斑斓的兽皮衣裙衬托之下,显得英气勃发,气度不凡,再也不复方才血雾笼罩之下的邪恶诡异。

只见他双目之中流露出深深的依恋,却又似乎有些许的怒气,直视着丽人道:“羲儿,你……你难道真的非要与我做对不成?”(注:月中嫦娥在服食不死药升天之前,本是后羿之妻,名叫常羲。)

丽人喉头哽咽,回头向国王夫妇众人将衣袖一拂,一阵香风过处,众人已经全都昏沉沉回到了自己的房中昏然睡去。她尚未开言,身边那位持斧莽汉却已经勃然大怒,戟指大喝道:“大胆!后羿,如今我家主人已经贵为月宫主人,三十三天外操棋神主亲封为月宫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元君、月宫太阴皇君孝道明王,地位尊贵,而你当年被逆徒逢蒙所杀,肉身被毁,依仗着一身神力,这才未曾落入六道轮回,却沦为巫门鬼道血煞大神。如今千载光阴已过,你和我家主人仙鬼异途,正邪已分,在六界之中更是地位悬殊,如今竟敢直呼其名,难道还想对我家主人动什么邪念不成!”

那后羿双眼之中神光闪动,冷冷地哼了一声,声音传入莽汉耳鼓,那莽汉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一时间脸色煞白。后羿直视着他冷冷说道:“吴刚,你只不过是一个伐木的下人而已,也敢对我这般大呼小叫!?不要以为你方才能够接我一箭就有了与我一较雄长的资本。方才那一箭只是因为那人已入凡人之体,神通已失,故此我只用了三成力道而已。你若是再敢无礼多言,休怪我再让你吃我一箭!”

吴刚喉头一滞,脚下踉跄,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嫦娥定了定神,摆手示意吴刚退下,凤目中珠泪泫然欲落,看着后羿,这位千年以前的丈夫说道:“后羿,方才吴刚之言虽然鲁莽,却也说得不无道理。”

后羿闻言怒火填胸,大声说道:“你!……”

嫦娥抬手止住,柔声说道:“你切先不要发怒,听我说完。当年我为了不让逢蒙抢去丹药,一时情急将丹药服下,飞升天界。那时你我夫妻情深,我不想在天界之中结识其他的仙人,所以甘愿自我放逐,独处在那凄凉寂寞的广寒宫之中。为了早日与你夫妻团聚,我便让吴刚日夜不停砍伐桂树,取其精华,让玉兔捣药炼制,以期尽快炼成不死灵丹,送与你服食。谁料想造化弄人,丹药未成,你却已经被逢蒙所害,一点魂灵漫游之中,被巫道天尊蚩尤招致手下,沦为巫门鬼道大神。而我此时已被神主分封神爵,与你仙鬼异途,正邪异质,再也难有夫妻缘分。也正因为如此,我也为你而尝尽了千年孤苦,那种凄凉落寞实是不足为外人道。难道这些还不够吗?如今你也是不死之身,想必也已经明白,这所谓的长生不老的永生,其孤单寂寞之处,便是永久的死去。只不过一个是身死,一个是心死,如此而已。既然已死,千载之下,自是缘尽情消。而俗世之人尚有个再世轮回,重续前缘之说,但像你我这样的不死之身,一旦缘分尽了,却是再也回天乏力。所以你若是为了我而和神主做对,只怕到最后会落得个神形俱灭,委实是太过不值。常羲言尽于此,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欲走。

那后羿似乎犹有不舍之意,连忙问道:“你……你这就要走了吗?我……我……”

嫦娥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口中幽幽说道:“后羿,你也是一方神君,难道还看不穿这世事迷局不成?再说你我分离已经千年之久,难道说在这悠悠岁月之中,你心中就一直没有别的女子?”

后羿长叹一声,把手一挥,虚空之中许许多多环肥燕瘦的女子影像纷至沓来,又转瞬消失,口中叹道:“悠悠我心,岂无他人?只为君故,沉吟至今。”

嫦娥缓缓点头,悠然叹道:“既是如此,常羲放心了!以往的后羿妻子常羲已死,如今只有一个月宫主人太阴真君在,后羿,你就把她忘了吧!”一滴淡蓝色的眼泪,从那张绝世容颜上轻轻滑落,打在脚边尘土之中,扑簌有声。

后羿连忙又问:“尘世污浊,看你不回月宫,却又要去哪里?”

嫦娥凄然笑道:“真神降世,岂无辅助之人?妾身何幸,却已被神主选中。在降世之真神尚未历劫归位之前,妾身便要一直逗留在这尘世之中,终日守护。故此方才那人剑光一现,妾身便只能即刻现身相救。故而神君若是还想杀他,便只好先将妾身杀了。否则……”

后羿听了,心中既是愤怒,又是为难,长叹一声,黯然无语。

这时天空之中闪过一道金光,一朵七彩的庆云出现在王宫上方,缓缓落下,瞬间已将整个王宫笼罩在其中,然后迅速隐没,只留下按照天罡阵法排布的三十六处阵眼之中,不时有隐隐的金光闪动。

那后羿神目如电,早已看出那是神界三十六位天罡神将分身化形,布成阵势,暗中保护那位即将出世的王子,此时先机已失,若是再度出手,势必得不偿失,更何况眼前还有一个令自己左右为难的嫦娥在。不由得长叹一声,脚下移动,心中已有退意。

此时虚空之中一声细如蛛丝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传来,落入后羿耳中:“后羿,你虽为我巫门鬼道血煞大神,却是未能斩断情根,这也是我魔教应有的劫数,你多留无益,且回!且回!”

后羿低头拱手:“谨遵大天尊法旨!”

说完深深地看了面前那位令自己魂牵梦萦了千年之久的柔弱身影一眼,把牙一咬,脚下的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一蓬血雾扬起,巨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地面随之合拢,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却见那嫦娥艰难地转过身来,一张绝美的脸上已是泪痕斑斑,凝视着后羿消失之处久久无言……

不多时东方既白,一直在一边不敢出声的吴刚忍耐不住,上前轻声说道:“主人!您执掌太阴,如今金乌将出,阳气将盛,主人还是回去吧!”

沉浸在深思之中的嫦娥猛地醒悟,抬头看看天色,轻轻点头,长袖拂动,窈窕的身子飘然而起,带着吴刚消失在虚空中那扇蓝色的小门之中。小门随即关闭,随后也消失在茫茫的晨霭之中……

不一会天光大亮,国王夫妇和众宫人护卫一觉醒来,却发现已经是各自好好地躺在自己的床榻之上,安稳至极。

众人心中奇怪,纷纷起床穿衣,涌到昨夜聚集之处观看,却见除了尚有满地淡黄色的桂花仍然在散发着幽幽的清香之外,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地面依然平坦,花木依然繁茂,就连那些点缀在草丛树叶之间的晨露,也依然是晶莹剔透,随微拂的晨风不停地滴落到尘埃之中,浸润着大地,似乎昨夜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并未发生过一般。

众人看着眼前这安静祥和的景象,个个如在梦中。只有国王夫妇心中明白,这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应该全都是自己尚在腹中的未来王子所招致的劫难。夫妇二人四目对视,心里对于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和未来的前景充满了忧虑。

国王不想把事情闹大,吩咐手下宫人护卫守口如瓶,不得将昨夜之事张扬出去,以免混扰视听,使得民心动荡。为防止再有此类事情发生,国王下令,遍访天下的能人异士、得道高人,许以重酬,前来王宫开设道场,兼作守卫。

净乐国虽然国小力弱,但终究是一国之主相招,于是不数日间便有众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巫师道者以及雄武勇士纷至沓来,一时间净乐国中高士云集,直有摩肩擦踵之势。而国王夫妇因为经历了这许多的奇异之事,心中对于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天外神佛更加敬畏,敬奉得也就更加虔诚。所谓上行下效,国民见国王如此,一时间净乐国中敬道成风,简直成了一方道家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