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步行出嫁入王宫
京城之中通常是这样,什么事情都长了脚一样传得飞快。今日街头巷尾议论的是王上的一纸诏书。
诏书很平常,册封夫人。
诏书又很不平常,因为被册封的夫人是林绾墨。
丞相长女,燕国有名才女,林绾墨。
本来诸侯王册封个夫人而已,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由于主角不同,这件事情也跟着变得非同寻常。
燕国是才经历了诸王子之乱的,在这场抢夺王位的斗争中,被派去殷国作质子的沐枫洛带着殷国兵马回归,一举夺得了王位。而这也意味着,在斗争中曾支持其他王子的大臣们要提心吊胆了。
不巧的是,林家当年正是支持大王子的一派。
此时册封无异于让林家交出一个人去做人质。街头巷尾都是可怜林绾墨的声音,而作为当事人的林绾墨,此时正站在自己妹妹的屋门口,无可奈何的盯着紧闭的房门。
“我不要听,不要听,我恨你,我恨你。”林绾馨大声的哭喊着,随后屋中一片瓷器落地的声音。
“绾馨,你听我解释。”
“有什么好解释的?王上驾临咱们家的时候,明明是我去见驾的,我才应该是被册封的夫人。”林绾馨继续大声的哭闹着。
林家姐妹在先王之时都曾入宫见过当时还是王子的沐枫洛,林绾馨一见钟情直到如今。可现在,明明有入宫的机会却生生给自己的姐姐抢了先机。
“哎,这丫头,怎么这么糊涂?”林丞相在旁边垂头叹气道。
林绾墨看了自己父亲一眼,轻笑道:“绾馨还小,王上又是少年君王,风流倜傥,她倾心也是自然的。”
“你明知道我喜欢王上,你明明知道的,那你为什么还处心积虑的抢在我前面要进宫?”林绾馨不依不饶的嚷道。
林绾墨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缓缓道:“绾馨,你究竟是因为喜欢王上,还是因为没有得到?”
屋中寂静,林绾馨止住哭闹声,愣了一愣。
她自小什么都能得到,只要她想要的,长姐都会让给她。这么多年来,林绾墨从来没有和自己的妹妹争抢过什么,甚至明明自己喜欢也一定会让给她。
“如果你是因为没有得到,那长姐告诉你,王宫之中步步险恶,便是今日这册封的旨意落在你身上,长姐也不会让你去。”
“可,可我是真的喜欢王上啊。”
“那好,若真的喜欢,那就等。”
“等?”林绾馨忽然冲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开,怔怔的看着林绾墨。“长姐是说,会接我进宫,是吗?”
“嗯。”林绾墨含笑点头,看的旁边的林丞相眉头一蹙。
这丫头的打算他从来都看不透,虽说是自己的女儿,却是从小跟在家中族长身旁长大的。那族长是鸿儒智者,林绾墨自然不会差了。
安抚好了林绾馨,林绾墨随着自己的父亲在花园中缓步走着。
“墨儿,你真的打算接绾馨入宫?”
林绾墨眉头轻轻一挑,偏头看着林丞相道:“父亲想说什么?”
“你也知道,以绾馨的性子,在宫中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林丞相叹了口气。“她不是你,墨儿。为父想着近些日子找个安稳人家将你妹妹嫁了,也断了她这份念头。”
闻言,林绾墨冷声一笑,转过头盯着面前的路。
“父亲,我相信若是大哥放弃在西北的兵权,王上也不至于下诏册封夫人吧?既然在林家兴荣与女儿幸福之间做了抉择,为何不干脆做得彻底一点?两个女儿在宫中,得宠的几率要比一个人大很多。”
“放肆,墨儿。你怎么能这样说?”林丞相怒道。
“不然父亲想让墨儿如何说?”林绾墨凤目一转看向林丞相。
“墨儿,你到底对林家还是心怀芥蒂的,是不是?”
“是。”林绾墨干净利落的回答。“当年您的正室逐我娘和我出府之事我永远都不会忘。若不是族长,恐怕我与娘亲都会饿死街头。”
“墨儿,这已经都过去了。”
“的确,在你们的心里这已经过去了,但在林绾墨的心里,你们是害死我娘亲的凶手。”林绾墨的声音越来越冷漠,落在人耳中,仿佛能够连人都冻住。
林丞相盯着自己的女儿。她与她娘亲很像,明明是含情带水的眼睛却偏偏带着男儿一般的倔强。也许,先族长说得对,这样的女子本就不适合生活在他们这样的世家之中,甚至她们不该被男儿束缚。
“不过,你可以放心。”林绾墨移开目光,低声道。“我答应过族长爷爷,不管心中如何怨恨,我始终都是姓林的,林家的荣华前途我纵是不帮也绝不会毁了。”
林绾墨的心里打算得很好。按照燕国的规矩,册封的夫人若是在五年之内没有得到王上的宠幸,将会被放出王宫。她只需要等待五年,然后顺理成章的走出那个牢笼。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哪里,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回到林府。
王宫之中,沐枫洛将最后一本奏章放在桌子的一角,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之后站起身来。
“冷泽,什么时候了?”
“已经亥时了。”一个带刀的侍卫应声道。
沐枫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又道:“明日是林家女儿入宫的日子吧?”
“是。”
“先找个地方安排住下。”
“已经安排下了。只是王上,有句话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回来怎么还学会客气了?”
“王上之前册封的那几位王宫大臣的女儿和妹妹都是极受宠爱的,可据调查,林绾墨与林丞相的关系似乎不像表面上那么父慈子孝。”冷泽缓缓的说道。“既然王上要用林家女儿牵制林家,为何不选择次女林绾馨?”
“想知道为什么?”沐枫洛看了冷泽一眼。
冷泽很诚恳的点了点头。从沐枫洛去殷国做质子时起,他就一直陪在沐枫洛左右,经历生死无数,两人关系虽名为君臣,实则亲似兄弟。
“过来。”沐枫洛转步走到书案旁边,随手从奏章之下抽出两张纸来,翻过正面,一张上写着林绾墨,另外一张上写着林绾馨。
冷泽吃惊的盯着沐枫洛:“你是随便抽签抽的?”
“是啊。”沐枫洛一笑,顺手将两张纸压回奏章下面。“冷泽,其实不管选择谁,对于我来说结果都一样。”
“嗯?”冷泽越发觉得一头雾水。
“因为只要有林家的人在宫中,林家就不敢妄动。否则,落在天下人眼中岂非连骨肉手足亲情都不顾了?”
“原来是这样,王上果然深谋远虑。”冷泽一脸佩服的拱手道。
停顿了一下,冷泽又道:“王上,还有一件事情。”
“说。”
“您之前册封的那些夫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每一个人都已经遣人来问了至少三遍了,您总要给一个说法,今天去谁那儿啊。”冷泽一脸苦笑的看着沐枫洛。
他是沐枫洛的贴身侍卫,那些人见不到沐枫洛,但都能够见到他啊。三个女人一台戏,他这一天都已经看了好几折子的戏了。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每日正午,谁能做出讨得我欢心的事情,我就去陪谁。”沐枫洛无辜的看着冷泽。
可这都三个月过去了,您就从来没选过谁在这场比赛中胜出。
“王上,您这么老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等明日那林家的女儿入宫了再说。”沐枫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回到位置上伸手拿起奏章来。
小轿停在林府的门口,不甚华丽,也并不是王家正式的礼节。这种寒酸的排场落在林丞相眼中,或多或少心里有些不快。
林绾墨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长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周围前来送行的人,目光落在轿子旁边那个侍卫身上。
那侍卫腰侧挂着刀,刀鞘微微古旧但能让人觉得到锋利。
“冷侍卫。”林绾墨在冷泽的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开口道。
冷泽的脚步顿住,略扬头看着林绾墨,眼中是不解和探寻的神色。
“王上既然能够下诏封夫人,何必如此吝啬?”林绾墨唇边含笑,目光却锐利得很。
她确实是不得不嫁的,但却容不得自己被如此看轻。
吝啬?冷泽心里一声轻笑,还真是少有人用这样的形容词来形容当今王上呢。
“王上诏令如此,冷泽只是照办。”
“燕国才过了内乱,正是国库空虚之时,王上此举倒也是明君所为。”林绾墨不咸不淡的接了一句。“那么,冷侍卫,我们步行入宫可好?”
“啊?”冷泽实实的给林绾墨这一句话震住了。“可这轿子已经到了,夫人再如何节俭也不差这一点了。”
林绾墨闻言,凝眉沉吟了一下,展颜笑道:“这好办得很。只是冷侍卫要听我安排才好。”
“夫人请说。”
“我看着轿子的面也是上好的绸缎,四周挂着的饰物非金即玉。就请冷侍卫命人将轿子面拆下来送给穷人做衣裳,再把这些饰物拿到当铺当了,银子以充国库。虽然少些但也聊胜于无,是绾墨一份心意。”
林绾墨笑盈盈的说完时,冷泽已然听傻了。
拆了轿子?当了东西?
第二章 只为自己的兴致
林绾墨闲闲的走在街上,冷泽一脸无奈的跟在林绾墨的身后。就算是王上册封不过是为了让林家出一个人质,此时此刻她林绾墨也还是夫人,作为侍卫的冷泽只有听命的份儿。
喜庆的红色衣衫被微风吹起,凤冠上垂下的流苏随意的晃动起来。林绾墨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冷泽。
“夫人有什么吩咐?”冷泽上前一步问道。
林绾墨想了想,掩口一笑:“罢了,还是走吧。”
说完,林绾墨转过去继续缓步走着。冷泽心里疑惑,抬头看了一眼,方才停步的地方正是都城之中有名的酒坊,绿江南。
林家距离王宫并不是很远,所以走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能够看见王宫的正门。
林绾墨又一次停下脚步。
“请冷侍卫带路。”
“嗯?”冷泽疑惑的偏了一下头。他本以为,如林绾墨这般不愿被轻视的女子应当毫无悬念的执着于从皇宫正门进去,可如今正门就在眼前,她却说让自己带路?
“正门乃是迎娶王后的,绾墨不敢僭越。”林绾墨笑的疏离,平和而安静的看着冷泽。
冷泽闻言,心里笑了笑。这样聪明的一位夫人想必会知道如何讨王上欢心。
脚步一转,冷泽在前面引路,带着林绾墨自偏门进入,一路走到后宫月门之前。那里已经有教习侍女等候。
“有劳冷侍卫。”林绾墨对着冷泽颔首一笑。
冷泽忙拱手答礼,目光瞥向一旁站着的教习侍女。
理所应当,冷泽在这些教习侍女的脸上看到了惊异,甚至是震惊。王上自登基以来,每一次册封夫人都是冷泽送到这里的,可唯独对这位夫人,冷泽拱手见礼,将她视为夫人。
“这位是王上新册封的夫人,林丞相的长女。你等小心侍候,不得怠慢。”冷泽临走之前补了一句,听得林绾墨眉头微微一挑。
他这是在帮自己还是在给自己下绊子?林家支持前太子这是不言的秘密,那些揣测王上心思的人必定能够猜到王上心里已经打算疏远林家。这个时候,她的入宫怎么看都明显是人质,不会受宠。
宫中重来不缺欺软怕硬落井下石之辈,看来以后得日子要不好过了。林绾墨似若无意的瞟了冷泽的背影一眼,目光之中漏出几分若有所思。
“请夫人跟我来。”为首的一个教习侍女上前一步对林绾墨道。“我叫君兰。”
“君子之兰花,好名字。”林绾墨轻笑一声,举步跟着君兰走在后宫的一处小径上。
一面走着,君兰一面幽幽的道:“王上在夫人之前还有三位夫人,分别住在这园子的东南西三角。王上并没有宠幸过其中任何一位夫人,所以夫人您虽然是后入宫的,又不巧住在离王上寝宫最远的北角,但还是并非就是落后了她们的。”
林绾墨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唇边笑意险险就要掩饰不住。住的这么偏,估计那位政务繁忙的君主不会想起她了。五年时间虽然不短,但只要刻意销声匿迹,相信还是可以平安度过的。
“哎呦,这是谁啊。”正走着,斜面路上忽然传来一声娇笑,跟着一个窈窕美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林绾墨转头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的人。长发挽起,酥胸若隐若现,一条薄纱长裙之下隐隐看得见浑圆无暇的腿。她坐在四人抬着的小轿上,斜靠在一侧,赤着的脚搭在另一侧扶手上,极尽妖娆。
“回凤夫人,这位是王上新册封的夫人。”君兰屈膝见礼道。
林绾墨仍旧直身站着,对眼前这位夫人的到来无动于衷。
“大胆,见了凤夫人还不跪下?”凤夫人旁边的侍女扬声道。
林绾墨闻言,不冷不热的看了那侍女一眼,又转头对君兰道:“若我没有记错,这位凤夫人也是夫人。”
“是。”
“王上册封给我的名号也是夫人。”
“是。”
“既然如此,我若是跪这位凤夫人,岂不是显得王上厚此薄彼,亲近明家而疏远我林家?传了出去,我想这有损王上公正形象吧?”林绾墨嘴角噙着笑意看着那个侍女。“不知道这个罪责是你来承担呢,还是你家凤夫人承担呢?”
说完,林绾墨微微抬眼直视着明凤。
她听说过这位明凤姑娘,出身在将军明家,自幼长在边关,被父兄骄纵惯了,哪怕是回了都城,也从不肯收敛。
“好厉害的一张嘴。”明凤不怒反笑,一纵身跃下轿子走到林绾墨面前。“我听说过你,林绾墨。你在晋阳城很有名。”
“能被凤夫人闻名,绾墨荣幸。”林绾墨颔首一笑。“若是凤夫人无事,绾墨就先告退了。”
说完,林绾墨转身就要离开。
“林绾墨,在这宫中你斗不过我。”明凤在林绾墨身后扬声道。
林绾墨脚步一顿,旋即释然。难怪明凤要在这大太阳底下等着,原来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凤夫人放心便是,绾墨并不想跟你争什么。”林绾墨头也不回丢下一句话。
君兰跟在林绾墨身边,有些疑惑的偷偷看林绾墨。方才那句话究竟是气话呢还是林绾墨的真心话。
“跟着我注定要被宫中的人欺负。不受宠的人待遇如何,我想我不说你也明白。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站在自己寝宫门口,林绾墨认真的看着君兰。
“夫人聪慧,受宠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君兰垂下头不敢与林绾墨对视。
林绾墨摇头笑道:“君兰,你可知道我今日是如何入宫的?”
君兰摇了摇头。
“步行。”
“啊?”君兰疑惑的瞪起眼睛。每一位夫人入宫,王上都会派冷侍卫带着轿子去接,这是惯例啊。
“轿子被我下令拆了。”林绾墨说得无比轻松。“所以,你看,尚未入宫之前我就已经得罪了王上,扫了王上的面子,不管时间如何推移,我都不会受宠。”
拆了?君兰愣住。如此看来,跟着这样一位主子果然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的,搞不好还会被宫里这群势利小人欺负。
可是,这不是她能选择的啊。
“夫人多心了,婢女只是负责服侍夫人,不敢挑肥拣瘦。”
“你若是后悔了可以随时告诉我。”林绾墨也不勉强她,转了步子走进这位于北面偏僻地方的墨宫。
此后五年,她将躲在这里,以墨夫人的身份生活。
御书房里,沐枫洛放下手里的奏章,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冷泽道:“于是你就听了她的话,把轿子拆了,东西当了?”
“是,当了不少银子呢,我送到国库去了。”
沐枫洛简直要笑得跌到地上去,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好歹也是一番嫁娶,她竟横了心硬是走着来宫里。
冷泽无奈的看着王上几乎笑得背过气去。当时林绾墨一身红色嫁衣在前面走,一路上多少老百姓看着,王上啊王上,这一次你的脸估计丢得大了。
“好好好,这姑娘有点意思。”
“那王上要不要去看看这位有点意思的姑娘?”冷泽趁机接口道。
一旦沐枫洛宠幸过这些夫人中的任何一个,那么剩下的人都会去烦那个被宠幸的人,那他这个倒霉的跟班就可以解脱了。
“明日正午让她们都来御花园里,既然多了一个人,这规矩也要改一改了。”
君兰将消息告诉林绾墨的时候,她正在看书。烛光微微的晃动着,她将书贴近了烛台,偶尔动手翻过一页。
“夫人?”
“我听见了。”林绾墨又翻过一页书。“天晚了,你去歇着吧。”
“请问夫人明日穿什么衣裳?”君兰不得不多问一句。她是才跟着林绾墨的,对她的喜好一点不知,总要问一问才安心。
林绾墨凝神想了一想道:“那御花园中都有些什么花?”
“这个时候开的,大约应该是玉兰花吧。”
林绾墨点了点头:“明天穿白色。”
“白色?”君兰不得不怀疑林绾墨是故意的。
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百花争奇斗艳,白色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颜色。况且,那玉兰花也是白色,墨夫人若真穿着一身白色站在树下,估计连看见她都不容易。
林绾墨翻过一页书,一抬眼见君兰仍旧站在原地,不由得诧异:“还有事情?”
“没,没有。”君兰慌忙收起自己走神的状态。“夫人,那玉兰花是白色的。您明儿穿白色,会不会不太好?”
“会。”林绾墨倒也不隐瞒什么。“但唯有白色配得上那一园子的清幽雅静。虽说是去见王驾,也不能坏了自己赏花的兴致。”
敢情这是赏花第一,王上看着是否赏心悦目还在其次?君兰有些明白林绾墨的意思了。这样的一个女子应该是不愿意呆在宫里的吧?
可是,人这一生又哪里会事事顺遂呢?墨夫人,你注定是属于王宫的,即便你自己心里不愿意,这也已经是不可改变的。这是你的宿命。
第三章 如此回答他的话
虽然王上说的是正午才到御花园之中,但后宫中的各位夫人晨起的时候就已经忙活了起来。
唯独林绾墨住的寝宫之中一丝动静都没有。
“夫人,眼看着就要正午了,咱们是不是也收拾收拾准备去园子里?”君兰站在门口,双手放在身前,无奈的看着屋中的林绾墨。
“不急。”林绾墨的目光从桌子上的画卷上移开,带着浅笑看了君兰一眼。然后悠然放下手中的笔,仔细端详起桌子上的画卷来。
君兰无法,只能站在门口看着林绾墨。
“过来看看。”林绾墨拿着手中的画卷对着君兰道。
君兰连忙走过去,双手托住林绾墨递过来的画卷。柔软的白纸之上画着几朵墨兰,空谷幽兰,远处点染的山水都成了陪衬,满眼只见了这摇曳的兰花。
“真漂亮。”君兰不由得赞叹道。
“送你。”林绾墨莞尔一笑,转身走到衣架前,取了架子上的衣裳,回过头时,君兰竟就怔愣住了。“我们换了衣服走吧。”
“啊?啊。”君兰回过神来,连忙将手里的画卷放下,接过林绾墨手上的白色抹胸襦裙。
那裙子只一身白色,竟是半点装饰都没有,外面的长衫是淡淡的紫色,也清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夫人,这裙子太素净了。”君兰终于忍不住。“在王宫里穿如此素净的衣衫,嗯……是忌讳的。”
忌讳?林绾墨挑眉,只顾着自己心情,倒是忘了这规矩。王宫讲求雍容华贵,寻常时候的打扮也都是花枝招展的。
“不如穿那件湖水绿的长裙吧?”君兰提议道。
林绾墨沉吟了一下,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
说着,林绾墨拿着裙子铺展在书案上,另一只手已经取了狼毫在手,不等君兰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饱蘸了墨汁的笔已经落在了裙子上。
只见林绾墨凝神落笔,身体也随着那一勾一画轻轻的晃动。过了一刻左右,林绾墨放下笔,对着书案满意的点了点头。
君兰忙凑过去看,只一眼就被惊得呆住。原本白净无暇的裙摆上已经被墨汁染得不成样子。左一个斑点,右一块墨迹,就好像被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胡乱涂抹了一番。
“夫人,这……奴婢这就去给您换一件衣服。”君兰一把抓起裙子就匆匆往外走。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换了裙子过来一定来不及赶过去了。第一次见王上就迟到,落在众位夫人后面,这以后还怎么得了?
“不用,这件裙子能穿。”林绾墨笑着叫住君兰。
“这……能穿?”君兰瞪大了眼睛,好像听到了最大的玩笑。
林绾墨点点头,笑意浅浅,虽然不在眉眼之间,但依然让人觉得温和而自信。
“就好像真的一样!”君兰从看见林绾墨身上的裙子开始,这已经是第三遍感叹了。
林绾墨沿着碎石路缓步走着,偏头笑道:“你若是喜欢,改天我也给你画一件。”
“嗯,多谢夫人。”君兰高兴的屈膝俯首。
她能够想象到当王上见到林绾墨的时候,这一身打扮将会让他多么吃惊。一定是冠绝后宫诸位夫人,那么以后林绾墨想要得到宠幸就更加的容易了。
后花园的中央是一片湖泊,湖中心有一座小亭子,沿着湖的左岸也有一个亭子,两边是走廊。
林绾墨走到的时候,亭子里面已经有很多人了。满眼繁华似锦,倒将这一园子的花给比了下去。
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林绾墨抬步沿着走廊慢慢往亭子里走。远远的就看见正中央站着凤夫人,仍旧是纱衣飘然,娇娆妩媚。
“在夫人之前,王上封了三位夫人。那位凤夫人您已经见过了,旁边那位坐在亭子栏杆旁的是玥夫人。”
“侍郎许家的千金许玥?”
“正是。您前方这位站在回廊中的是澜夫人。”
右丞相白家的千金,林绾墨心里已经清楚了。加上她这个左丞相林家的千金,王上沐枫洛已经将朝堂上称得上重臣的女儿都封了夫人。
“哟,这不是走着进宫的墨夫人吗?”明凤美眸流转,掩口轻笑道。
林绾墨打量了一下自己与明凤的距离,中间隔着白澜不算,还有诸多侍女,亏了她好眼力。
“晋阳城才女,林家长女绾墨?”白澜回过头看着林绾墨道。
“澜夫人。”林绾墨敛袖微微颔首。
“不敢当姐姐这礼。”白澜连忙疾走了两步上前扶住林绾墨的手臂。一面打量着她笑道:“满都城都说姐姐是个妙人,如今一看,传言真真的不假。”
林绾墨弯起嘴角一笑:“白家三小姐弹得一手好琴,有凤鸣之音,绾墨也早有耳闻。”
一面说着,两个人一面走到亭子里,林绾墨停步,恰好与明凤正面相对,她浅笑,看着明凤的脸上露出冷笑的意味。
“既然来了,都先坐下吧。”靠在栏杆旁的许玥开口道。
林绾墨转向她,略微思量了一下,旋即笑了笑,自顾自的走到亭子的一角,转过脸去看着外面的景色。
听说许玥乃是王上封的第一位夫人,看如今这架势,也自应当是将自己当做了统管后宫的王后人选吧?
“王上驾到。”远远的,听见有人传话过来。
亭子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朝着王上缓步走过来的方向,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紧张。林绾墨垂头站着,百无聊赖的略微偏头瞟着漂浮在河上面的花。
那些花是莲花吗?看着很漂亮,不过似乎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开放才对啊。轻轻往旁边动了动脚步,林绾墨想要将那些话看得更仔细一些。
“好看吗?”不妨耳边一个人低声笑问。
林绾墨点了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即刻偏头看过去,正对上一个男人的眼睛。他离自己很近,他身上的气息萦绕在自己的呼吸间,仿佛下一秒这气息就会将自己完全包裹。
连忙后退了一步,林绾墨红着脸屈膝跪下道:“王上安好。”
沐枫洛笑道:“墨夫人请起。”
林绾墨站起身来,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声,她从小就是个喜欢新奇物件的,见到了什么喜欢的就挪不动脚步,长这么大,要说新鲜的东西也见了不少,竟还能如此出神的去看一个东西。
“墨夫人方才在看什么?”沐枫洛就势坐在栏杆旁,看着外面的景色问。
“回王上,没什么。”
“哦?”沐枫洛闻言回头,挑了眉头看向林绾墨。他本就是个俊朗的男子,半含笑意的时候尤其令人心动。
林绾墨愣了一下,认真的点头道:“真的没什么。”
“莫非玥夫人做的这绸缎莲花不入墨夫人的眼?”沐枫洛轻笑一声,起身走到林绾墨的面前,微微俯下头看着她。
玥夫人做的绸缎莲花?如此栩栩如生倒也真是好女红呢。林绾墨在心里赞叹了一句。
“夫人,王上在问您话。”见林绾墨又走神了,君兰忍不住在旁边提醒道。
“宛若盛夏莲花,针线之中自勾勒一抹艳丽,出淤泥而不染又恰如玥夫人品格。绾墨感叹之时不由得出神,请王上见谅。”林绾墨得体的微笑。“绾墨方才以为那莲花是真的,故而回答王上没什么。”
“墨夫人这话倒是有意思。”明凤在一旁冷笑道。“欺瞒王上就这么一句话就想蒙混过去?”
“绾墨并非欺瞒。那莲花仿若自然,浑然天成,绾墨以为并非奇特物件。如今看来,是绾墨见识短浅了,该回答王上有什么。”
冷泽站在廊下,听着林绾墨的话,偏了头掩住自己脸上的笑意。看来王上说的没有错,这位姑娘果然很有意思。
“多谢妹妹夸赞。”许玥上前一步,温和的笑道。
沐枫洛垂眸笑了一下,转头对许玥道:“看来,这一局是你胜出了。”
闻言,许玥豁然抬起头来惊喜的看着沐枫洛。她入王宫这么久,终于能够得到他的恩宠了吗?
“王上,妾身不服。”明凤向前一步扬声道。
负手转身,沐枫洛对明凤笑着:“如何不服?”
“王上还没有看到妾身准备的东西,如何便先判定是玥夫人赢了?”明凤扭动腰肢走到沐枫洛的面前。“如此这般,王上让妾身如何能服?”
“夫人,你也应该不服。”君兰悄声在林绾墨耳边道。
“哦?”
“王上曾言,能在正午时分做出让他高兴的事情,便能够得到他的宠幸。您才来便被如此判出局,自然当不服。”
“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输便输了,何必纠缠?”林绾墨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更重要的是,她不希望自己被宠幸,这样五年之后她才能够顺理成章的离开王宫。要她林绾墨一辈子都呆在这样一个王宫之中,还不如直接杀了她。
“孤倒是以为,无论你准备了什么,都不会比玥夫人的更让孤高兴。”眼前美人在怀,沐枫洛却丝毫不领情的泼了妖娆美人的冷水。
“请王上明示。”明凤眼眸蓦然一冷,却仍倔强不肯服输。“为何她的莲花让王上如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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