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绑架
深夜,24小时营业超市,迟可乐从收银台出来,朝里面打了个招呼:
“庆哥,我先走了。”
“好的,小乐你路上小心啊。”
刚打开门就被一阵寒风吹得全身发僵,迟可乐拢了拢身上不算厚实的劣质羽绒服,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领口的绒毛里。
他生得清秀,白皙的一张脸甚至比那绒毛还要干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眨巴两下恨不得让那睫毛都盖在脸上的好,唇是薄的,却一点也不薄情。
反而,他这个人,恋旧又深情。
四周除了这家超市一片黑暗,大家都沉睡在梦香里。
也只有像他这样的大学生还要为了挣生活费徘徊在深夜的街道上。
走出巷子,四周变得明亮了些,有时候,天上的月亮不一定比路灯更能指名方向。
嗖,又是一阵冷风吹过,迟可乐哆嗦着嘴唇,忍着牙齿打架,不停的鼓励自己,加油,就快到家了。
然而实际上,他所谓的家,还得走上二十分钟的路程才能到。
等他顶着凛冽的寒风好不容易接近家门口的时候,背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脑袋猛地向后一转,奇怪,怎么又是这种感觉。
这些天,他值夜班,总能感到有谁在后面跟踪他,越到家门口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啊——唔!”他的感觉是对的,视线可及范围内突然窜上两道黑影,一左一右架住了他,一只大手抓着一块白布捂住了他的口鼻,不一会儿他就不省人事了。
是谁?
他慢慢醒来,猛地睁开眼,眼睛被头顶过于明亮的灯光刺到,缓了一会儿,他再睁开眼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头顶是华丽精致的吊灯,那是只有在豪华的酒店大厅他才得以瞅见过一次的,周围的装修都透着这样一股让人自惭形秽的富丽堂皇之感。
然而,最令他惊讶的不是这些,而是身前真皮沙发上坐着的人。
回忆中的脸变得成熟了许多,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刀削斧刻般棱角分明的脸,是那张曾经让他心动过的脸,只是如今看着除了冰冷没有一丝曾有过的温暖。
“……”他动了动嘴唇,想发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了,他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可现在……迟可乐动了动,无奈绳索捆的太紧,他根本不可能挣脱,背在背后的双手抓紧了自己的衣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露怯,至少他没有发抖。
然而是否真是如此,就只有面前这个男人知道了。
龚灼绑架了他?他还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直到自己的声音传来,他才发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龚灼冷笑,“难道你不清楚吗?”
“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束了,迟可乐,既然被我找到,你就做好会被我折磨的心理准备,怎么,你怕了?呵……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逃,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迟可乐还是没忍住的发起抖来,不过不是因为龚灼嘴里所说的害怕,而是他的称呼令他想起了什么。
迟可乐…迟可乐,嗯……以后我叫你小可怎么样?
你还是叫我小乐吧。
因为……“小可”这个称呼只有那一个人叫过,在他心里也只有那一个人能叫。
而现在,没有小可,只有迟可乐。
迟可乐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男孩白皙的面庞因为男人的威胁而变得更加苍白,双眼却越发显得明亮。
他不害怕他。
“呵,别急,我们慢慢来。”男人放下腿,站起身朝楼上漫步走去,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却突然停下,吩咐站在迟可乐身后的两个黑衣男人,“把他给我弄上来。”
“是。”
迟可乐无力挣扎,一是药效没过他现在浑身都使不出一点力气,二是他想知道龚灼到底要做什么。
旋转楼梯的尽头就是龚灼的卧室,一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栀子花香气惊到,迟可乐闭了闭眼,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这人还念着他,即使满阳台都开着他最喜欢的花。
正对门口的就是绿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的阳台景色,不得不说,在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下,迟可乐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
记得那时他还没有失去唯一的亲人,虽然每天都过着见不到妈妈的日子,但至少心里还会有期待感,也有希望。
龚灼与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家就住在对街,再加上龚灼比他大两岁,自然而然就习惯了照顾对街那个时常孤苦伶仃的他,而他也习惯了享受龚灼的照顾。
第二章 自行车风波
今天是两人第一天上学,却在不同的年级,龚灼上高一,迟可乐却还在初三。
从今天开始,龚灼就要去新的高中上课了,虽然相隔不远,但可能再也没机会一起在教学楼的天台吃午饭了,也没有人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多吃一点了。
迟可乐噗嗤一笑,想起龚灼那张臭臭的脸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对他来说龚灼更像是一个大哥哥。
穿戴整齐,理了理衣领,迟可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即使生活再不如意,他也要勇敢的面对。
天空湛蓝,连一朵白云都没有,纯粹的蓝让人心情倍好,天刚入秋,清凉的微风拂在脸上舒服的连毛孔都舒张开来。
从车库中取出自己的新单车,这是迟可乐今年的生日礼物,迟妈妈大老远从A市寄过来,为了不让龚灼担心,他在暑假偷偷学会了自己骑单车,以前都是龚灼载他,现在他要让这辆新单车载着去学校啦。
骑上车后刚开始还有些摇晃,但很快他就把握住了平衡,开始得意洋洋起来,看吧,就算没有龚灼在身边,他也能开开心心的去学校。
黑短发被风吹起,额前的刘海都飞到了脑后,露出一张白皙的脸,饱满的额头下面是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秀气高挺的鼻梁,薄唇,典型的东方漂亮男孩。
因为大意他没注意到路边的一块不小的石子,轮胎碾上去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连刹车都还没来得及捏,身体就向一旁的水沟栽去。
“啊——”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过后,迟可乐跌坐在水沟里,胯部位置夹在水沟两侧起不来了,单车被他摔在路边无人搭理。
整个人足足懵了有一分钟,“唔,好疼。”
膝盖传来的痛楚瞬间唤醒了他的神智,低头一看,乖乖,竟然磕出血了,嘶,今天真是出门不利,倒了血霉了呀。
从兜里掏出手机,他下意识的就想着给龚灼打电话,虽然免不了要被骂上一通,但他已经习惯了一有事就找他。
然而翻出号码,他又犹豫了,今天是龚灼第一天上学,万一因为他迟到了而给班主任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一时间他竟犯了难。
膝盖疼痛不已,这令他当下做出决定,不行,不能就这么待着,他得先爬出去才行。
利用膝盖顶住沟底,身体这才得以从水沟的两侧挣脱出来,迟可乐大喘着粗气从水沟里手脚并用的爬出来,狼狈不堪的坐在街边,膝盖此时已经惨不忍睹,污水混着血水一起往下流淌,疼得他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呼”抬头望天,还真是好天气,这下该考虑怎么站起来然后找个诊所包扎一下了。
就在他试了好几次都徒劳无功的时候一阵车轮碾过的声音传来,心里陡然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迟可乐!”果然,一道白色的身影甩掉车子就朝他急速奔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完了完了,迟可乐在心里叫天,呆呆的盯着眼前的一双白色运动鞋,俨然就是龚灼最喜欢的那一双,他在考虑,该怎么解释才能使罪行得到延缓。
“不是摔傻了吧!”龚灼抬起他的下巴,双眼探究地打量他的神情,额头青筋暴露,说明他很生气,但嘴角没有下滑说明他正在极力忍耐,迟可乐知道只要他现在一认错,铁定被揍,于是:
“啊……好疼啊,龚灼,腿疼。”
迟可乐就着刚才被疼出来的眼泪往龚灼怀里一扑,俨然一副楚楚可怜之态,龚灼被他吓到,哪里还有时间生气,手忙脚乱的拍他的背,“哪里疼?别哭,迟可乐你别哭了。”
龚灼小心翼翼的把迟可乐背起来,迟可乐还在背上假意一抽一抽的,嘴角却悄然勾起。一路无话,到了诊所,医生先是一顿把龚灼骂道,然后不满的看向迟可乐,“你也是,骑自行车就不能小心一点吗?看看这白嫩的皮肤伤的。”
迟可乐低着头也不说话,他偷偷瞅了一眼龚灼的脸色,嗯….不太好。
去学校的路上还是龚灼载的迟可乐,迟可乐望天,终究还是让龚灼迟到了啊。
“好好待着,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可是——”
“听话。”
龚灼顶着众人的目光进了三年级A班,眼神一扫,立即没人敢往这边看了,最后他又盯着众人的目光离开了三年级A班。
唔,龚灼怎么能这么好呢,可是他如果来找自己吃饭那还来得及赶回学校午休吗?迟可乐手托着下巴望着龚灼的背影发呆。
第三章 喜欢怎么不喜欢
“诶诶,小乐啊,那不是你们家的龚灼吗?”同桌一脸八卦的凑过来。
迟可乐敷衍的嗯了一声。
“不是,他不是你邻居吗,怎么……对你这么好啊。”
迟可乐听他语气怪怪的,堵他一句:“我邻居对我好难道有什么不对吗?”你就羡慕嫉妒恨吧。
同桌默,我是羡慕嫉妒恨啊,你这当邻居的好的堪比自家情人了好吗?只是这话他可不敢说,因为迟可乐人笨说不定听不懂,但万一传到他那暴脾气邻居耳朵里,天啦,他可还记得他为了揍欺负迟可乐的人而被记过的事。
额……当时人家还怎么说来着,“记吧,不怕死的就又来。”
之后当然是再也没有人不怕死敢欺负呆呆的迟可乐了。
班里大多数人都认识迟可乐,因为龚灼虽然都会来找迟可乐,再加上上次的打架事件他在s中也算是出了名,连带着迟可乐都又重新被大家认识了一遍,小兔子后面有一头大狮子保护呢,你们可都得放亮眼睛看好了。后来有人从老师那里打听来的准确消息,龚灼只是和迟可乐家住的比较近,从小一起长大所以感情深厚而已。
龚灼一走,该散的也都散了,不论是看他不顺眼的也好,心仪他喜欢他的也好,教室里重归于静,走廊外面的人群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外面的蓝天突然出现了一朵朵美丽的白云,不少坐在窗边的同学都心猿意马,忍不住伸出头去。
同桌也晓得龚灼和迟可乐的真实关系,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小乐,我问你个问题啊,你喜欢龚灼吗?”
迟可乐从窗边回过神,回答的理所当然:“喜欢,怎么不喜欢?”
同桌被噎了一下,正想再问点什么,迟可乐摆摆手,“别说话,我给龚灼发个消息。”
正大光明的拿出手机。
“天气真好啊”典型的没事儿找事儿。
没收到回复他又厚着脸皮发了一条过去。
“你到学校了吗”小心翼翼的语气。
不一会儿老师进来了,迟可乐匆匆再看了一眼,没有回复,他瘪了瘪嘴,只得将手机放回桌肚子里。
这堂课老师都讲了些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自然也没发现盯了他一节课的同桌。
同桌的眼睛里倒映着迟可乐的侧脸,背景是窗外的蓝天白云,迟可乐生的比一般女生还要好看,他总能看着他一看就是一节课,以往脑子里一片空白,回过神一节课就已经过去了,而今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小乐嘴里的喜欢是那种喜欢吗?
“铃——”下课铃响,迟可乐回头,感觉到一股怪异的视线,转头看同桌:“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同桌急忙移开视线,不自在的收拾桌上的课本,“没,没有啊。”
迟可乐懒得管他,迫不及待的从桌肚里掏出他的手机,打开一看,看到有消息回复脸上立刻笑眯眯的。
同桌换好下节课的书本后只听到旁边噼里啪啦的打字声,他没敢偷看,心里一阵失落。
“嗯”
虽然不知道这个回复是回答哪一个问题的,但迟可乐还是很高兴,至少龚灼没有骂他,既然回消息了也说明他没有生气。
“那个,你中午还是不要来了,下午赶不回去上自习的。”
斟酌再三,迟可乐还是将心里想的发了出去。
结果一上午再也没收到短信。
放学后大家都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孤单的坐在教室里,不能出去打饭,万一龚灼来了没找到他怎么办,更何况,看了一眼自己包扎完好的膝盖,根本也没法随便乱走啊。
时间静静的过着,迟可乐又饿又困。
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帘子飞过,露出一张趴在桌上的白净睡脸,男孩呼吸变慢,背部也跟随着他一呼一吸,连时光都变得慢了下来。
脚步声传来,绕过几排桌椅,龚灼直接来到迟可乐的身边,见他睡得沉,气也消了大半。
“咕咕咕。”迟可乐被饿醒了,揉了揉眼睛,嘟囔一声,“龚灼?”
“你怎么还是来了?我不是说——”
“先吃饭。”龚灼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在迟可乐的课桌上,迟可乐只好把书拿到桌肚里,两人沉默吃饭。
眼睛时不时瞅上一眼,龚灼到底还是生气了,不然怎么可能不同自己说话。
迟可乐咽下一口米饭,“龚灼,你生气了吗?”
龚灼夹了一块儿肉放在迟可乐碗里,也不说话。
迟可乐夹起来放在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龚灼一愣,丢下筷子替他擦眼泪,因为动作凶狠把人眼睑都擦红了,“哭什么,迟可乐,瞧你这点出息。”
迟可乐眼泪掉的更凶了,却还在不停的吃饭,也没发出一点呜咽声。
龚灼最受不了他这样,一哭就没声音,这也是为什么他今早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在装哭,越是委屈他就越是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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