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椀儿出嫁
那一年我十八岁,我被许给了京城赫赫有名的张公子,是我从未见过的人。
父亲年轻时便对母亲一见钟情,却因家里贫穷,母亲家里人不愿让她下嫁,怕要苦了她,谁料母亲与一家公子谈亲事时却传来父亲高中状元的消息,随即便有十几个人抬了十几个箱子,这便是聘礼了。
后来就有了我,所以我也非常幸运的享受了大小姐的身份。父亲在朝为官,如今把我们家已发展成了名门望族。
母亲坐在院边的梨花树下碾花瓣,母亲怀孕之后父亲便很少让她碰香料,可最近父亲夜里无法入眠,母亲便寻思着为他做着安神香。
我坐在一旁被母亲督促着绣花,我明明早就会了的,可母亲还是常常督促我做。
“父亲回来了。”我拉拉母亲的袖子。父亲急匆匆的,一脸的焦急。母亲把手中的活计递给我,让我放去里屋。我正欲抬脚,却被父亲叫住了。
他走来我身边,我以为他生气母亲做香料,急忙把东西藏到身后去。他一把拉过我,把东西又重新递回给母亲:“你先回去,我给椀儿说几句话。”
我站着不敢动。
“椀儿,你今年已十八,平常小姐这个年龄也该出嫁了,你……”
我急了:“父亲,你说要给女儿说一门好亲事的啊,椀儿今年才十八。不急。”
父亲叹了口气:“皇上为你指的婚,推脱不掉的。”
“皇上?”
他背过身去,“皇族一向忌惮势力大的家族,更是忌惮自家兄弟,将你许给九王爷,不过是怕我不忠。”
我不大懂这些。九王爷?莫不是那只知花天酒地的九王爷?
见父亲进门来,母亲站了起来。“椀儿真要嫁给那九王爷?听说那九王爷可是外面拈花惹草,府里夫人成群。椀儿……”
父亲拍了拍母亲的肩:“皇上正是看中这一点才赐的婚,将来九王爷对椀儿越好,对他的皇位,越没有什么威胁。好歹椀儿也出自名门,况那又是王爷,定不会让椀儿受苦的。”
我还不想嫁人,在这天以前却没有这样想过,幸而被特许可以选择婚期,这婚事也就一拖再拖,整整拖了一年。
我以为我还能再这样快乐很多年,和我的小弟弟,唐易安,我对我这个弟弟欢喜的很。真希望他快些长大。
我坐在凳子上,抱他在怀中,看着他的眉眼,对母亲说:“易易长大了定是个迷人的美少年,你看他长的多像我。”
母亲下床穿鞋子,丫头们不在,母亲穿了许久我都未见她站起来,我望向她,确是用手捂住了嘴,母亲趴在床边摸索着,明明鞋子就在眼前,她却像看不见似的。
“母亲?”
“椀儿,我头有些昏沉,你能不能帮我穿一下鞋子。”
我把易易放去他的床上,帮母亲穿好鞋子:“母亲?”
母亲晃悠悠地出去了。
“怎么样?”父亲把大夫拉到一边。
“夫人情况不大乐观,现已离失明不远了。夫人之前有眼睛模糊的情况吧?”
“这……”
“孕期用了太多的凝花露,往后也只能是用药物控制住了。”
父亲怔住了。
我安慰着母亲,让她不要担心,她撑着坐起身来,慢慢地摸着我的脸,我看她,她也看我,是那种一寸一寸都想记在心里的看。
我怕我眼泪掉下来让她感觉到了会让她难过,便拉过她的手。
“椀儿,母亲的眼睛恐是不大可能恢复了。母亲为你选好了婚期,让父亲给你操办着,母亲要在眼睛看得见的时候看着椀儿出嫁。”
我忍不住了,哽咽道:“椀儿都听母亲的。”
不过几日,府里上下都挂上了红,母亲家族里有传统,女儿出嫁时都要母亲绾发,我本不想让母亲做的,红的嫁衣太伤眼。她非要忍着帮我绾好发,簪上步摇,还叮嘱我不要哭,哭花了脸夫家可是要笑话的。
第二章 初来王府
礼节很是繁琐,折腾到晚间我才坐到床上等待夫君掀我的头披,我向来早睡,这会儿是困得不行。
我实在撑不住了,便自行掀去靠在床边小睡。感觉睡了好久,才有声音在门口响起:“唐易椀。”他喊我,我没答话。他便推开门。
我急忙重新把头披披好。
他坐到了我身边,我能感觉到他离我很远。
“我叫张景尘。九王爷。”他的声音慵懒随意,但我却喜欢他的这种嗓音。。他站了起来,“你知道的。”
我以为他要走了,他却掀开了我的头披,我抬眼望去,他长得甚是好看,眼眸中有摄人心魄的东西。
我接过他递来的酒杯,仰头便要饮,他却拉住我然后把他的手臂从我的臂弯里绕过来,“交杯酒要这样喝的。”说罢便一饮而尽。
我看到他眉间有笑意,不自觉的脸红了。见到他之前我想象他的样子,以为他常逛酒楼就如同街市上的地痞流氓一般,浑身酒气,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不正经,衣襟时常敞开,头发散乱。更何况他是王爷,恐怕是喜怒无常。没料到,他与这些一样都不沾边。
他身着大红色的喜袍,衣服整齐,发髻也整齐,簪了红豆簪子,更让人无端地亲近。
他笑起来,“怎么一杯脸就红了?”他这样一说,我的脸开始烫起来。
他坐到了凳子上,“唐易椀,你嫁给我是因为赐婚,若你什么时候想离开,你可以与我和离,我自不会逼迫你。”
我向他行了一礼,做出恭送他的架势,“自然最好。”难得有这样大度的夫君,我才不想十九岁就被禁锢着。
他走到门口却突然转身,“明日要去宫里,我会派人来给你送衣裳和首饰,服侍你的丫头有你带来的一个,在门口,我会再给你安排一个,你初来对这不熟悉,让她带你了解王府,你会慢慢习惯的。”
他给门口用眼神示意,我的丫头锦香进屋来服侍我睡觉。
“大小姐,王爷不留吗?”我点点头。“王爷的几房夫人听说可是厉害得很啊,若是这事让王爷的夫人们听去了……”
我笑了笑,“那可得让她们尝尝我的厉害不是?”
翌日天还未亮,便有丫头敲门。
锦香在外头道:“大小姐,王爷派人来服侍您更衣。”
我翻身坐起,坐到镜子前。
“奴婢给王妃请安。”我点点头,她便起身为我穿衣,这王府果然与平常人家不同,衣服就与我平日里穿的不同。从里衣到外衣,每一件都制作十分精巧,穿起来更是复杂。直到天微微亮起,我衣服才穿好。
“头发不用费心去梳了吧?”我抽空吃口茶问她。
“王妃,王爷叮嘱我一定把你打扮仔细了,去宫里不比寻常。”她清秀的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
我叹了口气,这一梳头发,天已大亮。怪不得那丫头来的那么早。“叫什么?”
我已饿了,这时也正到饭点,她便带我去前厅。
“王爷说请王妃赐名。”这王爷真是给了我这王妃面子。我想了想:“唤你南溪,面若溪流一般澄澈,心若溪流一般无止境。”
我到时,桌边站着几个女子,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我再仔细一瞧,脸上的脂粉有半尺多厚。想来是王爷的几房小妾了,定是等王爷来了才敢上桌吃饭。
我径自走去桌边坐下,端起锦香为我斟的茶,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我便对南溪道:“南溪,去请王爷。”刚说完,那其中的一个女子便怒气冲冲而来,我吹吹漂在水面上的茶叶,并未看她。这茶,味道不错。
“妾身与王妃好似并无过节。”她福了福身,脸上依旧是愤怒的样子。我最看不惯这种假惺惺的嘴脸。
“妹妹何出此言。”
她身边的丫头先答道:“云溪是主子的乳名。”她家主子如此受宠,哪有人不让她三分的道理。
第三章 二夫人的为难
“那丫头是王爷请我赐的名,那这名就算是王爷赐的。若是改掉,已然不妥。”
她听我这样说似是已经料到了,截住南溪,抬手就是两巴掌。“妹妹好歹也是王爷的妾室,既然不能改名,教训她不过分吧。”
我慢慢起身,走到她面前,“妹妹既然如此重视规矩……”我抬手,这两巴掌丝毫不比她刚才打南溪的重,我还从未这么打过人,手都隐隐作痛。“那我也该教教妹妹见到王妃该怎么做。”
我用余光瞥见王爷已走到花园边,故意提高声音,“你可知,王妃在府里是何地位?”
“王妃自然是王府的主人。”他突然插话。他身边的丫头文秀正在为他说着刚发生的事,他低眉浅笑与衣衫上的梅花相映成趣。
“茗襄,见到王妃为何不行礼。”茗襄立刻跪了下去:“王爷恕罪。”明明是得罪了我,却向王爷讨罪,我在府里果然没有地位。
“倒是你,生气伤肝。”他看向我:“让你的丫头受委屈了,第一日便如此,让你见笑了。回头再补偿你吧。”
我赶紧坐下,说了这么久的话,本来就饿,现在更饿了。“无碍,先用膳吧。”
张景尘看着身边的女子,昨日看见她时就让人移不开眼,寻常女子带金带银只觉得俗,可她却无端地好看。她看起来有些柔弱,却是一点也不会受人欺负的性格呢。
“夫人。”桃若跪着看向在屋里愤怒的茗襄。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不是说王爷昨夜没留吗,今早不是还说王爷在意我不会在意那个小贱人吗。”茗襄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扔到桃若身上。滚烫的开水溅到哪,哪就立刻红起来了。
“夫人,王爷日前最宠你了,他日前也并不满意这门亲事。夫人莫要生气。奴婢听说,这个王妃是个草包,什么都不会。”
桃若回到住所,一边小声哭一边给自己抹药,手上到处都是被烫的泡。“桃若,夫人又对你发脾气了?”竹桑拿过桃若手上的药,“我帮你抹吧。夫人对你如此不好,你为何不离开她。幸好我只是打扫的。”
桃若叹了口气,“妈妈将我捡回来本来是要做个妓生,夫人硬是拦下让我做了她的侍女,夫人虽然脾气不好,但没让我过穷苦日子。”
正是初夏时分,气温逐渐回升,我坐在亭子里,听着席间觥筹交错,总忍不住困意。锦香叫我好几遍,我才不至于坐到地上去。张景尘看了看我,眼里有疑问。
我解释道:“今早起的太早,有些困。”他便拉着我起来,我吓了一跳,忙问他:“皇宫规矩多,这样无碍吗?”
直到上了马车他才应我,应的却不是刚才我问的那一句。“你倒是聪明,把事情都揽到我头上,那女人可得罪不得。”
“你可是王爷,难不成你回去她还能让你跪搓衣板?再说了,休了她不也就是你一句话的事。”
他好似有些生气:“若我有这样的想法,我那后院不是早已空了,你倒真是个丫头,一点情事也不懂。今日见你对我的二夫人游刃有余,却还只是个丫头。”
我才不怕他,他生气就生气,就算想要休了我,没有我的同意,休了我他也做不到。
车子走到街头,我对他说,“我要下车,一刻就回来。”他准了。
我急匆匆回来的时候手中还拿了一个东西。我递给他:“还要在王府打扰数日,为了保全我的地位,我决定拿出点我的诚意。”
他接过,仔细瞧了瞧。他是王爷,平日里见的东西多了,用平常的东西搪塞他自然说不过去,我正得意我挑了一件好东西,他却道:“这石头不稀奇吧?”
我给他一个眼神,“这是用世间少有的材质臻石做的,外面镂空,里面焚香,不伤身体,这制作工艺是母亲祖上流传的。”他识趣地收下,不再说话。
到门口时,他突然说:“府里你要做什么便做,我给你撑面子,只是别得罪后院那几个姑奶奶。我可受不住。”
我走过他面前,“但若她们存心找我麻烦,我自然也不会忍耐。”
回到寄云轩,张景尘又看了看手中的石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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