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允我一叶翩晴

谁允我一叶翩晴

十三年前,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讨厌到血液里,处处挑衅,他对我也采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之策,两军交战始终难分胜负。十三年后,他对我嗤之以鼻的态度分毫未变,而我却对他如痴如癫。 我终于知道,当初的讨厌是上天的预兆,他注定是我今生躲不掉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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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你问,

天上的星星,哪颗最亮,

我说,

星在天空,人在心中,

第一个钟爱的人最美,

第一眼看到的星最明。

你问,

炫舞的雪花,哪片最轻,

我说,

雪在纷飞,情在飘摇,

游离尘世的情义最薄,

飘舞不落的雪花最轻。

你问,

对面的灯火,哪盏最暖,

我说,

灯火阑珊,生命无常,

康健的体魄最珍贵,

团圆的灯火最温馨。

你,沉默。

我问,

飘渺魂回,哪种梦最美,

你,还是沉默。

反问,

我笑,说,

做你第一眼看到的星,

化为飘落你手心的雪,

共守,最暖的灯火。

这个梦,是否够美?

久久的沉默,是雪花飘落的声音,

久久的沉默,是你安然作答的气息。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即便昼夜相见,都会思念,即便刚说再见,也会在夜里想的不曾入睡,我想,这个人一定爱的甜蜜,才会说的如此痴醉;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即便漂洋过海,都要相聚,即便满眼风沙,也终会让泪水洗去,我想,这个人一定爱的彻骨,才会说的如此凄美;

有人说,喜欢一个人,即便相互伤害,都想依靠,即便满身疮痍,也会用笑容掩饰,我想,这个人一定爱的心碎,才会说的如此悲凉。

而我,即便思念,即便相聚,即便依靠,面对的都是沉默。

你,是否知道,沉默也是一种语言,它也会掷地有声,它也会遇火而燃。

人们总是把“沉默”和“默认”联系到一起,如果没有反驳就代表默认,代表认可,而我却知道,你的沉默是委婉的拒绝。

委婉,而又坚定。

寒风卷着飞雪从阳台撩过,吹迷我水蒙的双眼,我缓缓转身看你,对上你坚凛的双眸,眼角再次笑的弯弯,说,我知道,你第一眼看到的星是北极星,它可以为你指引回家的路,你的掌心从来没有张开过,落雪怎会有机会存留,最暖的灯火是惹人迷醉的地方,容不下让你保持清醒的人。

你默然转身,不再看我,继续欣赏眼前的浮雪纷飞,而我好似你无意堆积的雪人般,没有一丝生命,对你没有一丝影响,我屏住呼吸静默久久,时间恍若也停止了脚步。

我望着你的脊背,久久,不见有一丝颤动。

迷蒙的双眼已噙不住无言的泪水,悄悄的滴洒在地面,跟随着我的脚步一同离去。

曾听说,当心情混乱的时候,走到雪地里,就会豁然开明,因为雪花的圣洁无暇可以净化人昏暗不堪的心灵,我想,雪花再纯净,又怎能祛除沁入血液的伤悲。

茫然走在雪中,片片雪花落在头上,飞进眼里,轻轻的,凉凉的,如我此时的身体,没有重量,没有温暖。

院门敞开,似乎是在欢送,我停驻脚步,再次回身仰望,你依然站在阳台之上,站姿不变,却面向相反,依然,留我一躯脊背。

雪花飘入眼内,润成液体,顽皮的从眼角跑出,

我提起唇角,再次发问。

倘若能够做你心中的一片柳叶,

今生是否还可以笑的湾湾。

倘若人生最后可以像落叶般翩舞,

今生是否还可以守得一抹晴天。

第二章 牛二可是我打小的偶像。

我姓柳,名叫湾湾,对,柳湾湾。

据说在我出生时,一声啼哭后,就开始眉开眼笑地张着嘴巴对着护士乐,两只眼睛笑的弯弯地,眼睛里还有啼哭后留下的泪花,水盈盈地,爸爸为此开怀大笑道,吾家小女湾湾也。

自我记事起就是和奶奶生活在乡下农村,它有一个普通又诗意的名字,柳河村,绿柳迎风,银河细流。

柳河村占地不大,住户不多,但空气清新,村情温朴。

在我的记忆里,柳河村的花很美,树很绿,天很蓝,水很清。它四季分明,时令易显,地势平坦。席地而坐,除了房屋树木这些人类制造的物事之外,没有凸起的高山遮挡前方的视线,没有深陷的坑洼显示地表的残缺,它空气温润,阳光娇柔。

人们在农耕的时候常说这里天圆地方,舒适宜人,一辈子都住不够。而我,将脑袋左右各旋转180度,再眨巴眨巴大眼睛望望蓝天,很确定无所不能的大人们难得地说了一句病句,天是圆的,但,地也是圆的,而且蓝天一定对大地很疼爱,因为我看到,它总是宠溺地拥抱着大地,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

柳河村的东边有一条河,围着岸边生长着一排柳树,那里是我和小伙伴从小的驻扎地,每次玩耍回来,我都会跑到正在做饭的奶奶跟前,小手搂住她的腿,很确定地说,奶奶,奶奶,我知道我们的村庄为什么叫柳河村,因为它的东面有一条大河,河边有一排大柳树。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和奶奶说,那就是,我很喜欢,很喜欢那一排柳树,它们就像是婀娜多姿的少女,每天都在河边梳妆,柳枝摇曳,如女人的发丝,随风盈动,柔丝如水,更喜欢它们的叶子,细细长长,没有松树那样锋利冷漠,也没有杨树那样圆滑温情,它细而不锐,宽而不满,恰到好处,就如,女人的娥眉,妩媚动人。

在我懵懂的童年中,奶奶是与我相依为命的人,爸妈只有在难得的空闲时间里才会回乡看看我们这“留守”儿童和“空巢”老人。可是我从来没有因为父母不在身边而感到难过,恰恰因此而养就了我一身的自由和不拘,自由和不拘中充溢着对未来生活的乐观和信心。

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生活也有幸福的一面,比如,每当我一惹祸,奶奶的手还没抬起来,我就已经跑出十米之外。

为此奶奶常和别人骄傲地说,我孙女可是做运动员的苗子。

每每这时,我都会两眼笑得弯弯地看着她,心里感谢,我的奶奶是我人生当中第一个伯乐!

我企盼着这辈子就跟奶奶在一起,爸爸妈妈就在外面做好工作机器的角色,给我们赚多多的钱,永远不要回来掺合我们祖孙合乐的美好日子。

自由自在和无拘无束的洒脱,就这样萌芽在我的小小生活观里。

我天生爱蹦爱跳,登高望远,当一些小姑娘三三两两文文静静地跳皮筋时,我已经跟着一帮毛小子掏鸟窝、追羊赶猪。

村里人一看到奶奶都会忍不住说,柳奶奶啊,你家湾湾活脱脱个孙悟空、哪吒转世啊,每天不是在树上就是在墙头上,如果你有一个够高的梯子,她真的可以登天,可苦了你这么大年纪咯。

奶奶却总会一手拄着拐棍,一手在眼前忙扇摆着,满脸笑容地说,不苦不苦,能翻天倒海的,是多有本事的娃。

我在一旁,听进耳里,又会小嘴一咧,眼睛笑得弯弯的。

时光,就在我和小伙伴们和泥巴、捉蟋蟀、斗蛐蛐的欢笑中悄无声息地溜走。

一晃,到了上小学的年级,奶奶拿着她给我买的小书包走过来对我说:“湾湾啊,你不小咯,该上学了,看看奶奶给你买的新书包。”

我满脸委屈,嘴巴嘟嘟着说:“不去,我就在家里陪奶奶,我才不去上学呢,我去上学了,奶奶真的成孤独老人了。”说着眼泪好像还要应景似的掉下来。

奶奶一看,顿时感动的不得了,忙把我搂到怀里安抚着,“我就知道我的孙女是最孝顺的,比他爹孝顺多了。但是湾湾啊,你要是不上学,你的小伙伴们可都去上学了,你看郭小和牛二的妈妈都开始给他们买新衣服,下个月一起上学的,你要是不去,家里也没有人陪你玩儿了对不对?”

我一听,忙把脑袋从奶奶的怀里钻出来问:“你说牛二也上学了?”

“对啊对啊,他比你大两岁,早就该念学去了,只是这孩子太淘气,到那就把人家孩子的腿打折了,让人家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弄得老师当时没敢收,今年牛二他爸来来回回去校长家走了好几趟,好歹算是同意收下了。”

“噢,奶奶,那我也去念书,只有念书了以后才会有出息,才会找到好工作,才有能力孝顺奶奶是不是?”我两个眼睛一眯,又笑得弯弯的。

奶奶似乎又被我感动了,擦了两下眼睛,说:“好孩子,奶奶给你做饭去,下午好去镇上给你挑几件新衣服。”

我开心的不得了,牛二可是我打小的偶像,心中的大哥大,他皮肤黑黑的,一双眼睛长的像铜铃一样大,身材也高高壮壮的,要比同龄人高出一个头,谁要是惹到他,他直接能把那人拎起来像扔铅球一样撇出去,所以村里的小伙伴都很忌惮他。

他还有很多本事,他养的蟋蟀最厉害,捉的蛐蛐最大,弹溜溜球时总会赢一大罐子,每次我都会雄纠纠气昂昂地跟在他身后,他总会说,湾湾,你就在那里面可劲儿地挑,喜欢哪个都拿去,每当这时我就觉得眼前的牛二瞬间又高大了不少,简直就是我的超级英雄。

第三章 是不是牛二给你的土豆有毒?

立秋过后,天气并没有转凉,反而因为秋老虎的发威,热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奶奶每天都会给我买回一袋冰棒来给我祛暑,第一回、第二回吃着还挺新鲜的,等到吃个十天半个月,我一看到奶奶拎着冰棒从门口进来,我就立马打了个哆嗦。

听说我也要去上学了,牛二便带着郭小、李猛、张成成一起杀进我家,我一看这阵势,果真威武,急忙从屋里跑出来。

牛二看到我就说:“湾湾,为了告别无人管制的昨天,我们要出去好好庆祝一番。”

我仔细一打量,牛二扛个大镐,郭小拿着一把小铁锹,李猛抱着几块木头,张成成拎了一兜土豆,我瞥了一眼屋内在凉席上睡觉睡得正沉的奶奶,将冰棒挨个人分完,一甩手,出发。

我们去了老根据地,刚一到河边,找到一块有坡的地方,牛二开始拿着镐小心翼翼地刨,郭小拿着铁锹在离牛二刨的坡下半寸多的地方开始往里挖,不一会,郭小就熟练地挖掘出一个洞穴,牛二在上面挖出了一个土锅的形状。

李猛开始往洞里填木头,填完后,牛二两手往裤兜一伸,一手拿出来一个打火机,一手掏出来一卷废塑料袋,往洞里一塞,打火机一拨,火苗瞬间填满洞口,蔓延到里面的干木上。

这时牛二命令道:“张成成赶快放土豆,放完用土仔细地埋好。”张成成如获军令般动作有质有速。

二十分钟不到,就闻到有土豆的香味溢出来了,有牛二在,我总会被分到焖地最好的土豆。

我们正沉浸在自给自足的劳动成果中,忽然听到一个带有非常浓郁的好奇意味的陌生声音。

“你们在吃什么?”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儿,他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不仅人干净,穿的也非常干净整齐,上身着一件白色的小短袖,亮的晃眼,下身淡蓝色的牛仔短裤像熨烫过一样,没有一丝褶皱,头戴一顶白色的太阳帽,透明的帽檐将他的面容照的更加清凉,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肤肌如雪,让我一下子想到温室大棚里生长的白萝卜。

“我们在吃土豆,你难道不认识?”郭小一副讥笑的鬼态。

郭小从来就是在牛二面前乖乖的当孙子,在别人面前当霸王的角色。

“听说咱们村里来了一户新人家,估计就是他们家吧。”李猛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

“你想吃吗?”牛二问。

看吧,还是我的牛二最热心,我心里又开始自发地夸他。

“噢,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叶铭辛,‘辛’也同‘心’。”说着地同时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示意着,说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到他,就不喜欢他,长得那么白,跟个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谁敢跟他玩,一不小心就会碰掉皮,哪有我们牛二皮实,说话还文绉绉地,好像富家公子一样。

我不仅心里嘀咕着,脸上表现着,嘴上也不耽误地说着:“切,谁稀罕知道你名字么。”

说完继续吃我的土豆。

“你!”叶铭辛显然被我弄的下不来台,两眼直直地盯着我,白白的脸颊上开始泛红。

“看什么看,难道我说错什么了,长的跟个女娃子似的,哪敢我们牛二好看。”

我对着皮肤黝黑锃亮的牛二眨了一下眼睛,两眼笑得弯弯的。

牛二看到我崇拜的眼神,立刻像吃了士力架一样,自信地又拿起一个土豆吃起来。

叶铭辛被我奚落地说不出话来,一跺脚,将刚拿到手的土豆一扔,狠狠地说了一句“黄脸婆!”转身走了。

“喂!城里的人就不知道节省吗?吃东西不花钱买吗?浪费是可耻的知不知道?从小没有人教你吗?缺乏教养吗?”我不停地向他喊叫着,不管他有没有听见。

“长的白就了不起吗!哼!你就是一个女娃子!不对,比女娃子还要女娃子!”我看着前面那逐渐远去变小的身影,又忿忿的骂了两句,可能这才是我气愤的主要原因,长的那么白,和他在一起,我就跟个非洲难民似的。

“湾湾,你发什么疯,是不是牛二给你的土豆里有毒?”张成成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不甘心地跺了两下脚,白了张成成一眼,坐下来继续吃我的“毒”土豆。

那一年,我七岁,叶铭辛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