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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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BL及各种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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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因

在我的家乡有一个传说,说的是太阳落山时会有一道白光直冲天际,那道白光是神仙走的一条道路,如果有人能看到那条路的话,他和他的伴侣死后就会受到召唤,飞到天上去。我从未见过这一道白光,我对这个传说不屑一顾,当周围的老人们说起这个传说时我就会在一边摇头,告诉他们神并不存在。

这时候他们就会说我对神不敬,他们说只要有爱就能看到那道白光,于是我就问他们见过吗,他们摇了摇头,说:“爱情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是不同的,谁知道要见到这白光需要怎样的爱。”

每当他们说起这句话的时候我就会往西边看去,久而久之,连我也开始相信这说法了。我不是个有神论者,但你不得不承认,相信一件能让你每天都会做的事情是多么美好,虽然这事可能绝不会发生。

我叫源林,这名字听着有些奇怪。八岁时我的父亲死去,他非常恨我,出于我不知道的原因,他在死的时候告诉我我并不是他家儿子的事实,我当时很崩溃,但你要指望一个八岁的男孩做出什么事情?他下葬后家里的其他人把我赶了出来,他们说我不太吉利,是个扫把星。我从未见过我妈,周围的人都说她在很早前就死了,好像是因为我的缘故。

被赶出来后,小镇上的所有人就都不太爱搭理我,大概我真的是个扫把星吧。几天后,我被送到了流浪儿童管理中心,从此我和外面的一切都给隔绝掉了,过了几个星期,他们又把我送到市郊的孤儿院。这院长脾气的不太好,有喝酒的毛病,他喜欢在午夜时分走来走去,说这样可以让我们产生恐惧,从而不敢太过放肆。

进入孤儿院后我一直不爱说话,我始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进去时我不想走出那个宿舍,因为我害怕走出去就会死掉。送东西给我吃的那个人经常对我说人要出去转转的,不然会变成傻子。每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就会反驳道:“没有人想成为傻子的,傻子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别人这么叫他。”

几个星期后,我开始走出那狭小的宿舍,我清楚的记得当我走到院子时其他人都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外星人一样,我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坐下了,因为我知道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我和他们混不到一块去。

接着,院长那边就找什么心理导师,当我听到那家伙对我说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时,我对他笑了笑,说:“如果能听懂你说话的只有你自己,那你就只能自言自语。”

就这样,所有人都拿我没办法,他们评论我说我孤僻、内向、自闭,而我也确实如此。几年后,孤儿院里的人渐渐的走了,他们有的被领走,有的被送到其他的地方去。在这几年间也有夫妻来看过我,可我当时已经想一直生活在孤儿院里,所以每次当这些夫妻走进我的宿舍时我就会小声的用恶毒的诅咒说他们,这些夫妻在我的宿舍里呆不了五分钟。

接着又过了几个月,孤儿院里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两三个太过调皮的没走,我那时已经学会了无视他们的存在,他们也习惯了我的存在。而就在那一天,当我走到院子里时,院长把我叫了过去,对我说孤儿院要拆了,我们这些人如果再不走的话就将被送到几年前被送来的地方。因为我们当时都过了十四岁,所以其他的孤儿院都不愿收留我们。

“你必须做个决定了。”院长拍着我的肩膀说到,“要么你回到你的家乡,要么我在这几天里帮你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把你接走。”

“我没家乡。”我对他说,“这里就是我的家乡,你不能让我离开。”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一阵电话铃声从他的办公室里传了出来,他急急忙忙的跑到里面去接电话,然后我听到院子的另一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转过头一看发现是那群平时我无视的家伙在放声的大笑。

“你要走了吗?没人要的。”他们一见我朝他们看去就大声的说到,我转身准备回宿舍里,他们跑过来拦在前面。

他们三个和我是最后留在孤儿院里的四个人,当然他们已经准备离开了,而我没有。我不认识他们的名字,我不跟院长和心理医生之外的人说话,我和他们极少发生碰撞,这可能是惟一一次。

“请让开。”我盯着中间那个人说到,他明显是三人中的老大,因为他在中间,而且看上去就不是三好学生。

他们三人又笑了起来,我就奇怪他们整天都这么笑着难道不会笑死吗?

“这小子会说请。”中间那人指着我大声的说到,他旁边两人笑得很大声,“这没人要的会说请!”

我摇了摇头,心想这家伙神经病了?然后我转身往院子里走去,他从后面追上来踢了我一脚,然后又绕到我前面来,大概是想看看我的表情。

我拍了拍裤子,然后转身又往宿舍走去,没想到他们又跑了过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他说到,他耸了耸肩,忽然又笑了起来。

“我想看看要怎样你才会哭。”他说,“你看啊,你几年前就到这来了,你不跟任何人说话,也从来不出宿舍门,我就纳闷了,你是死人吗?”

我摇了摇头,然后又往食堂走去,他们在后面紧紧的跟着。推开食堂门时我猛地回过头,对他们说:“如果你们不是来吃饭的话,就别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别人。”

“没人要的还会煮饭啊!”他又大笑了起来,这时我心里忽然有些烦躁,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

院长这时在外面叫我,我应了一声就出去了,他们窃笑了一下,我纳闷的想难道他们就只会笑?

“你去哪了?”我跑到院子时院长问我到,我说去上了下厕所,接着他把我领进办公室里,让我坐在椅子上,然后他在桌子后面拿出一份文件放到我前面,说:“我刚整理了一下东西,发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想你应该需要知道。”

好奇的接过了文件,我发现上面写的是九三年左右的关于遗弃儿童的文件。我想了想,把它扔回了桌上,“我不想看它。”我说。

院长看了我一眼,“你确定?”

我点了点头,他还想说什么,但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一接,才听了几句就走出去了,在门边的时候对我说:“你再想想吧,我过会回来,有件事需要处理。”

又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的我随即开始烦躁,我的视线不断的滑过桌上的那份文件,犹豫了一会儿后我把它拿了过来,这时候那三人走了进来,我急忙把文件扔回了桌子上,站起来就准备往门外走去。

“这是什么?”他看到了我扔在桌上的那份文件,随即走过去把它拿了起来,我刚想阻止,但他马上就把文件打开了,过了一会儿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是个垃圾堆!”他指着我说到,“你真应该看看,上面说你妈妈是一个乞丐,她被人**后在路边怀了你,然后一年后又在把你扔在了路边,这真是太……”

“闭嘴!”我朝他吼道。他走了过来,把文件放在我的手中,但我马上就把文件拍在了他的脸上,随后我快速的走出办公室,他从后面跑出来用力的推了我一下,我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后径直宿舍走去,他们跟在后面,大声的谈论着:

“他是个杂种,这真不出人意料。”他大声的说着,旁边两人又笑了起来。他见我不说话,于是又说:“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喜欢呆在宿舍不出来了,因为你是个杂种,没人会喜欢你,你妈还他妈的是个乞丐,她被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情况?大声的叫着不要,不要!可他妈的想这样,哈哈……”

我深吸了一口气,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发火,只不过他们太吵了,太吵了……

“这上面没提他父亲。”后面那人又大声的说到,我快速的走着,假装什么也听不到,但他们的声音太吵,“……我想他父亲不是个酒鬼就是个毒贩,只有这两位的基因加起来才会——”

“闭嘴!”我猛地回过头去,手上握着一把从旁边窗台上拿下来的工具刀,这个窗子后面的房间是给我们上劳动课用的。

“闭上你的臭嘴。”我拿着刀往前逼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会那么激动,“你以为自己不像个杂种吗?”我说,“你他妈就像茅坑里孵化不出的苍蝇一样,你悲惨,可怜,像个神经病,所以你才会在这里对基因指三道四。想知道你是谁吗?你就是一杂种,你比杂种还杂种。”

他后退了几步,然后忽然直起身子,说:“你他妈拿着刀敢划吗你?你有这胆子吗?你有吗?”

说着他忽然走了过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衣领,我在这时闭着眼睛右手使劲的往前一划,一阵冰凉的液体落在了我身上,我睁开眼睛一看,只见他倒在地上,脖子正飙着鲜血,我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我没想到自己会划得这么准。

他的那两个跟班大叫了一声跑开了,我站在原地盯着自己的手,它沾满了血迹,一股强烈的反胃感在这时涌上了喉咙,我哇的一口就吐了出去,瞬间我的脑袋无比的冷静。

我杀人了。我对自己说,而且有两个人看见,我手上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工具刀,我现在还呆在这里,所以……我要死了。

心跳在那一瞬间忽然开始加速,我拿着刀往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接着我看到院长跑了过来,见到这情况也是惊呼了一声,然后他开始报警。我就站在原地一直没动,几分钟后警察跑了过来,当晚我呆在了警局里。

第二章 序幕

几天后……

根据规定的我站在了法庭上,我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着法官的问题,脑袋里仍然想着自己那沾满血的右手。

“……年龄?”法官问了一声,我“哦”了一句,然后他猛地一敲锤子把我给敲醒了,他重复道:“年龄?”

我转过头,发现院长就坐在后面,他不肯看我,这让我觉得有些失落,忽然间鼻子一酸,我居然想哭。

“18。”我对法官说到,实际上我年龄才16。正当法官旁边的那位要记下来时,我旁边的一人猛地站了起来,我注意到他的桌子上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辩护律师。”

“他还未成年,他只有16岁。”那位律师说到,“这件事院长可以肯定,如果你需要的话,我——”

“我就是18岁。”我打断他说到,顿时我感到整个法庭的视线都看了过来,我看着那律师,对他说:“我是18岁,去孤儿院的时候我谎报了年龄,少了两岁,我五天前杀了一个人,因为我看他不顺眼,而我现在又想杀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你如果真缺那么点律师费的话我可以让人在你死后烧给你。”

院长这时走出了法庭,我想他不会再回来了。所有人在这时都开始窃窃私语,正中间的那位法官猛地敲了下手中的锤子。

“肃静!”他大声的说到,正要他想说话时,我抢先说道:“我杀了人,并且蔑视法庭,而现在我放弃辩护,所以你应该留下你的那堆废话,直接判刑。不过我要提醒一句,如果你判我无期的话,那你最好希望监狱里不给放风的机会。”

这句话是从电视里看过来的,我只是照搬而已。那法官拿着锤子又不肯敲下的表情有点搞笑,十多秒后他敲下了锤子,说:“死刑,两个月后执行。”

辩护律师急忙站起来说:“他只有16岁,你不能就这么判刑,他——”

“他十八岁了,律师。”那法官说,“他已经成年,他能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而且他刚刚已经解雇了你,如果你想起诉我的话,你最好能在两个月内成功的把诉纸寄到第一法院去。”

那律师用力的拍了下桌子,然后他扯掉了自己的执照走了出去。那法官的视线跟着他走动着,等到那门被用力的关上后他才转过视线,对众人说:“希望你们出去的时候别这么冲动。”

说完他收起东西就走了,紧接着有两个穿制服的把我带了出去。我在一间传讯室里呆了有半小时左右,接着他们又把我带到法院的后院,把我塞进了一辆警车里。几十分钟后,我发现车子在一座监狱前停下了。

“最后的两个月就在这了?”我小声的嘟囔着,车上的人都没有听见,他们把我拉下车,然后推着我走进了监狱。

在监狱里的大院里又呆了十多分钟,接着一个人从一栋大楼里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我,然后对边上的那人说:“这边满了。”

“行了,狱长,这是死刑犯。”边上的那人说,“只有两个月,你随便给他找一住的地就是了,只要安全就行。”

其实他连安全问题都不必考虑的,如果说我现在有什么心愿的话,那就是死去。

那狱长点了点头,“好吧。”他说,然后他示意跟着他,边上那两人就推着我往一栋好像方块的大楼走去。当那大楼的铁门被推开时,我听见从里面传出了各种各样的尖叫和呼喊声。

监狱是混乱的,但我没想到这么混乱。漫天的卫生纸到处乱飘,囚犯们疯狂的砸着铁门,不过我们的目的地好像不是这里,那狱长带着我们走到第三层楼,然后打开了一道铁门,铁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同样关着人,不过他们看上去都很淡定。

“死刑犯的乐园。”边上的那人对我说,“所有的死刑犯都被关在这里,每间囚室只关一个人,现在这里都满了,所以你的和另一人呆在一起。当他们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时,他们就会进攻,像猛兽一样把你吃掉。”

狱长轻咳了一声,那人马上闭上了嘴。我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有何用意,我对他耸了耸肩。

他们在最里面的那个房间外面停下了,狱长把门打开,我边上那人马上把我推了进去。

“祝你好运。”他说,然后狱长把门一关,他们就都走了。

我在里面慢慢转过头,心想我会看到怎样一个凶残的家伙,然而当我转过身时,我发现一双很淡定的眼睛裹在上铺的被子里看着我,我慢慢的靠着墙坐在了地板上,那家伙就那样看着我,连眼皮都不眨。

我坐在地上紧紧的看着那扇铁门,几分钟后,我仍能感觉到有道视线正盯着我。

“你干嘛坐在地上?”那人问道,他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不知道。”我如实说到,但实际上我当时有点害怕,因为我已经明白当时在我边上那人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段话了,他是想让我紧张,同时也算实话。那双眼睛这时从被子里出来了,我看着他有些惊讶,他很年轻,虽然此刻他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但怎么看都不像个死刑犯。

“你在害怕吗?”他问,“你多大?”

“18,”我告诉他,“我没害怕。”

他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说:“不,你没18,你就在害怕,为什么不走过来?”

“我只是……我……”我打着手势说到,这时我发现我不擅长和人交流,他显然也发现了这点,于是他从上铺跳下来,坐到下铺上,然后拍了拍床。

“过来。”他说,“地上很凉。”

我看了看他一眼,这地上确实有些凉,我也想过去,但我仍然坐在地上没动,我对他说:“这挺好,我刚从外面走过来,正热呢。”

他挑了挑眉,然后从下铺上跳了起来,走过来坐到我旁边,我一惊,急忙站了起来,他随即有些奇怪的看着我。

“你到底在干嘛呢?”他有点好笑的问我,我耸了耸肩,“不知道。”我说。

他忽然伸出了右手,说:“我叫金枫,他们都叫我疯子。”

我没伸出手去,出于自己不知道的原因我很怕和别人握手。他怔了怔,随后笑了笑把手缩了回去,说:“你该说你的名字了。”

“源林。”我对他说,“实际上你猜对了,我16岁。”

“我22岁。”他说,“你怎么进来的?”

这时我感到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轻松起来,于是我走了几步,说:“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可以。”他说,这时我的手忽然开始痛了起来,紧接着我的右手开始慢慢流出血液。

右手上的伤口是我自己划开的,因为我当时想自杀,于是我选择了割腕,但我没想到这电视上常看到的自杀方法如此的不管用。

我把右手捂了起来,但他在后面抽了抽鼻子,然后他走了过来。“你的手怎么了?”他问,接着他把我拉到床边,拆开了我右手上的绷带,只见一条很深的伤口横过了手腕,此刻正在缓慢的流着血。我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像打了很强的柔光镜一样,随即我就晕了过去。

第三章 安全

安全,是每个人都在寻找的东西,安全以各种形式存在着,它有时是一块幸运符,有时是一枚十字架,有时一句话、一个举动都会让我们感到安全,因为我们相信它。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大片白光,紧接着我发现那是白色的天花板。但我从未见过那么白的天花板,而且那似乎离我很近。我眨了眨眼,说:“我死了吗?”

“没呢。”旁边一个声音传来,我转过头去,发现他就坐在我边上。

“下铺看不到天花板的,”我盯着天花板说到,“所以我是快死了……不行,我闭上眼睛。”

他似乎笑了笑,然后他把我扶起来,摇了摇我的肩膀,说:“下铺有一半的木板被我给砸掉了,所以如果你武功不高强的话还是别试图睡在下铺了,你在上铺呢。现在,睁开眼睛。”

我这时睁开眼睛,他就呆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甚至能数清楚他的眼睫毛,然而这时我却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你眼睛怎么是绿色的?”我问,“你带隐形眼镜了?”

他耸了耸肩,砰的一声跳在了地板上,接着他又走到门边看了看,“我混血。”他转过身对我道,“俄罗斯。”

外面这时传来了一阵哨声,这哨声响了三次,响过之后,那扇铁门自动的打开了。

“一小时的溜达时间,”他说,“你要出去吗?”

“不,”我快速的说,“我刚从外面进来,现在最讨厌的就是晒太阳。”

他点了点头,说:“好吧,不过待会吃晚饭的时候你一定得出来,你现在有点贫血。”

我呵呵的笑了一声,听不明白他这是认真的在说话还是在开玩笑,他走出去了,铁门又自动的关上。这时,从旁边走出来了一个人,他站在门外看见了我,而且他似乎有些惊讶,“一个未成年呆在这里?你干啥了?”

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估计他差不多四十多岁,眼睛瞪得有些大,好像还有些发胖,“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未成年了?”我问他,“我不能呆这吗?”

“少管所才是你该去的地方。”他大声的说到,我听着有些好笑,“我杀人了。”我告诉他,“而且我在法庭上放弃了辩护,我顶撞了法官,而且还对他撒谎,谎言让我呆在这里。”

“哇哦,”他惊讶了一声,“那法官的眼神肯定有问题。走了啊,你不出去吗?”

我摇了摇头,“不了。”

随即他耸了耸肩,晃着步子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我看着外面那条走廊,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冲动,我想把那铁门炸了,我想跑出去,几分钟后我的鼻子开始酸起来,我把头埋在了枕头里。

这是不对的。我告诉自己,我没有亲人,没人朋友,我活着的时候没人在乎,死了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有人哭泣,可是……可是我现在怎么他妈的想哭。

右手传来了阵阵痛意,我这时想把整只右手都切下来,眼泪这时从眼睛里掉了出来,我把右手放到眼睛底下,那道深深的伤口看上去令人恶心。

这是不对的!我坐了起来,呆了会儿后我跳下地板,然后我用力的拍着铁门。

“我要出去!”我大声的喊,“我刚睡着了,现在我要出去!谁他妈的把门开一下!”

铁门纹丝不动,我用力的踢了一下它,但这让我的脚痛了起来。暗骂了一声,那道铁门这时居然缓缓的打开了,我呆滞了一会儿,然后走了出去。

我看了看来时的那条走廊,我知道那外面是混乱的监狱,他们应该不是从这离开的,我往前走了几步,紧接着我看到在这条走廊的一边还有一条路,这条路一直通向右边的一道无窗的高大的铁门,我往那边走了过去。

刚到门后,一束刺眼的亮光就进入了我的眼睛,我眯了几秒左右然后睁开眼睛,接着我慢慢的把铁门拉开了一条缝,深吸了一口气后,我走了出去。

现在的时间似乎是下午三四点左右,阳光不算火热,也不算凉快,关键是这外面没有一点风,四周望去全都是高大的铁丝网。

一踏入这片闷热的空地里,所有人的目光就全看了过来,我记得这种视线,就像自己是个异类一样,我呆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我又退了回去,靠在门后大声的喘着气。

我从未觉得走到外面去是如此的困难,这感觉就像我是一只五条腿的青蛙,其他人都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你,而你只能在这视线中看到恶心、惊讶、冷淡和怀疑。金枫这时从外面走了进来,“为什么不出去?”他问,紧接着他凑了过来,又问:“你哭了吗?”

“大概吧。”我对他说,“我不敢出去。”

接着我坐在了地上,有人在外面喊了他一声,他用力的拍了下铁门当作回应,然后他坐在了我旁边。

“我不想死。”我盯着那扇门说,“我知道,我在任何地方都是多余的,我无法到人多的地方,因为我一说话就会导致冷场,我不受欢迎,我喜欢一个人存在,但……我想活着。”

他靠了过来,把手放在了我肩膀上,“你安全吗?”他问。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我说。

“起来。”他对我说,“我们回去,院子里都是一群罪犯,和他们呆在一起谁都不会感到安全。”

我有些愣到,他把我拉了起来。

“还能走路不?”他笑着问,我也笑了笑,然而笑过之后鼻子又酸了起来,我猛地转过头往前走去,他在后面抓住了我的手把我拉了回去,然后他抱住我,说:“现在你安全吗?”

这情景有些奇怪,我有些抗拒,我往后推着他,他使劲的用手把我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上,这时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几秒后,我停止推他,然后我哭了起来,这有些丢脸,但我确实这么做了,他紧紧的摁住我的脑袋,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我们还没死呢。”他说,“你在哭什么?这可不是一个想活着的人该做的事情。你看,我胸口上全都是你的泪水了,你要帮我洗衣服。”

我笑了起来,他把手松开了,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发现他也在笑。

“你要出去晒太阳吗?”他笑着问道,我想了想,说:“行啊。”

于是他拉着我的手推开了门,他把我拉到一个角落边,我仍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

“别管他们。”他在我耳边说道,“他们只是想不到会有这么一个年轻的家伙呆在这里,别管他们。”

就那样的,他和我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有几个人对他打着招呼,但他只是挥了挥手,并没有理他们。

“嘿,那个新来的。”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喊,我颤抖一下,忽然发现这里也不是很安全。

“嘿!那个,”后面继续说到,“你不知道当人和你打招呼时你应该回头看看吗?”

“这是什么狗屁理论?”枫在一边回到,他紧紧地按住我的肩膀,然后他站起来,说:“回头看看打招呼的是猪还是狗吗?”

四周都笑了起来,连我也轻轻的笑了一声,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这时忽然很放心。

“你什么时候喜欢照顾新人了,疯子。”后面那人道,“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嘿!那孩子。”他忽然对我喊到,“你旁边那位可是个危险人物,他在深夜的时候潜入一户人家家里,用沙林除掉了那户人家所有的人,最后警察去的时候连尸体都没找到,你在他身边可得注意点,小心他什么时候心血来潮了倒几滴毒药在你的碗里。”

“闭嘴。”枫打了个哈欠,说,“你那拿着菜刀勇闯一条街的故事很闪耀吗?我到现在还能记得当时的新闻标题,‘一男子闹市行凶,手持菜刀连砍两人,致其重伤’。这新闻太亮了,我现在都想不明白你到底砍了几刀才把两人弄成重伤,难道你眼神不好?”

周围又笑了起来,我回头一看,只见那人差不多五十岁左右,头发掉得厉害,看上去有点瘦,但眼神里明显透着股狠劲。

场面开始变得紧张起来,他们两人都用凌厉的眼神瞪着对方。就在两人似乎就要打起来时,铁门又被拉开了,那个狱长走了进来,看了众人一眼,最后把视线停在了我身上。

“你,出来。”他对我招了招手,我看了看枫一眼,正要站起来时,他使劲的按住我。

“什么事?”他问。

狱长有些奇怪,他看了枫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我,接着他说:“闲事少管,你还是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享受一下阳光吧,因为你在这世上的时间只有十一天了。”

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我有点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他朝我笑了笑,然后又把视线转向狱长,那狱长和他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把眼睛移开了。“好了,你跟来吧。”他说,然后他便走了,枫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站起来,他拉着我往前走去。

狱长在前面快速的走着,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了一间办公室外。

“你就留在这别动。”他对枫说到,枫耸了耸肩,说:“可以,但要把全部的百叶窗拉开。”

狱长把门拉开了,我走进去,他随即走进来叫我坐到椅子上,接着他真的把百叶窗全给拉开了。

“有件事要告诉你。”他坐在桌子后面对我说到,我讨厌这种谈话方式,因为他看上去就像那个心理医生。

“什么事?”我盯着桌子问到,他咳嗽了一声,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你16岁,”他说,“你还未成年,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你对法院说实话,那么你将进入少管所,死刑会被驳回;要么你仍然呆在这里,但你的死刑会在两星期后执行。”

我猛地抬起头,“为什么?不是两个月吗?”

他摇了摇头,对我说:“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我得确认了你的选择之后才能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和你应该知道的。”

我往外面看了一眼,枫正盯着我在看,他那绿色的眼睛看上去有些迷人。

转过头,就在我准备告诉狱长我的选择时,一阵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电话一听,这时我听到枫在外面敲了敲玻璃,我回头一看,发现他拿起了外面的一部电话,然后朝我打着手势,他的手不断的往右边指,我一看,发现右边电脑的显示屏后还有一部电话。他想让我把电话拔起来。

我看了看狱长一眼,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他大声的嚷着,我站起来对他说:“我想倒杯水行吗?”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冲着电话里嚷了起来,我往饮水机走去,接了一杯水后走了回来,经过电脑边时我的右手不动声色的把那电话往上拔了一下,然后歪歪的放在一边。

坐回椅子上时我转过头一看,发现枫很灿烂的对我笑了笑。

狱长又过了几分钟后才把电话放下来,他有点心烦,我等他一坐到椅子上就对他说:“我想留在这,两个星期和两个月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有些惊讶,随后他翻开了文件,看上去有些烦躁,“你确定?”他说,“你没考虑少管所,我建议你考虑一下,因为这是生和死的区别。”

“我留在这。”我很肯定的对他说,“我很怕死,我曾以为我不怕死,但我现在怕死,而如果要我去另一个地方的话,我情愿去死。”

“好吧。”他看了我一眼,随后他把手上的文件送进了粉碎机里,接着他道:“你想知道什么?”

这是个令人纠结的问题,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因为我认为他什么都知道,我想问问我的亲生父母,但我没这勇气。最后我用力的眨了眨眼睛,问他:“为什么是两个星期?”

他似乎早就会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或者说他认为我只能问这个问题。只见他笑了笑,说:“因为你的死刑是法官的怒气加上你的谎言造成的。”

好吧,我没听明白。

他接着说:“你虽然杀了一个人,但这并不足以判处死刑,让你处于这种情况的是你说的那句你已成年和你把法官激怒了,他是本市威信最重的法官,几乎没人在他的法院里挑战他的权威。”

我眨了眨眼,“所以?”

“所以他误判了,”狱长说,“很显然,你想让他的误判继续下去,所以你就必须快点死去,不然的话等媒体曝光之后这一系列的人就都将受到牵连,这就是为什么会只有两个星期。”

“你们犯了错误,而我要帮你们改正?”我终于凑出了一句自认为合适的话。他点了点头,说:“你微不足道,但那法官不一样,我们给过他钱,给过他东西,这件事不能抖出来。”

“那么明天把我毙了不更好?”我站起来大声说到,“省得你们夜长梦多。”

狱长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需要假象,”他说,“我们需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你的死刑是两个月后,然后我们会把所有的东西销毁。当然,我想你能得到一块墓地,就在西边的山上,那里风景不错,而且我打赌有人会记得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我回头一看,发现枫正用莫名的目光盯着我。

“我想揍你一顿,但我打不过你,”我说,“所以,我现在能走了吗?”

他点了点头,说:“你们可以在外面呆到吃晚饭。”

我快速的走了出去,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不知道在想什么,脑袋中一片空白,枫在后面叫着我的名字,但我没理他,最后他跑到我的前面,我撞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话,”他说,“那你就别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好吗?”

他说得不错,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那个狱长刚刚把我的世界观全都摧毁了,我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说着“假的,假的,电视上都是骗人的,都是假的……”

我们坐在了一条走廊的椅子上,我们都不说话,最后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对他嚷了起来:“我讨厌国剧,”我对他说,“我讨厌这个国家,我讨厌这的一切,这让人恶心,但我讨厌它!我喜欢文特沃斯·米勒,因为他的纹身不错,我喜欢尚恩·沃德,他是我的偶像,我喜欢他的假音和MV,我不想这样的!”我大声的说到,他在一边静静的看着我,“我喜欢学校,虽然老师们都不喜欢我,我喜欢孤儿院,虽然每个人都不理我,但我没抱怨过,我现在甚至喜欢这座监狱,因为我将在这里死去,但你知道吗?我喜欢这片土地,但我恶心小时候在学校学的政治和历史。”

他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我喘着气看着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但我接下来鼻子猛地一酸,泪水又涌了出来,这让我开始讨厌自己。

他坐过来搂住我的肩膀,然后擦掉我的眼泪,“没人会喜欢这里,”他说,“这里太过虚伪,但……任何地方都是一样的,你要讨厌的话那么全世界就只有鲁滨孙的小岛能让你居住了。”

“我不讨厌它,”我声音有些颤抖,“我不讨厌全世界任何一块地方,我热爱每一片土地,我只是……只是……我不想死。”

他轻轻的笑了笑,不知道怎么的,我一听见他笑的时候自己也想跟着笑,我抬起头,他把我抱在怀里。

“怕死的家伙才算人呢,”他说,“谁都怕死,因为每个人都想让别人听到自己做过什么伟大的事情,但有趣的是当一个人死后他才开始出名,你想出名吗?”

他说着挑了挑眉,我笑了一声,说:“我能和你一块出名吗?”

“我很低调的,”他回到,“如果你想和别人一块出名的话那你就找错对象了,我不会出名。”

我两都笑了笑,西落的太阳把金黄的阳光洒在了这条长椅上。我笑了会儿,然后对他说:“你怎么会问我有没有感到安全?”

“想那么问呗,”他说,“你现在感觉安全不?”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我说:“我能在你身上睡觉吗?你现在让我打瞌睡。”

他呵呵的笑了一声,然后用手挠着我的头发,他的怀里很暖,也很安全。

我们不能假定安全的存在,而当我们一个人的时候我们永远也不会感到安全。安全是一种寄托,它可以是一个幸运符,一枚十字架,它也可以是一句话,或者一个小小的举动,而真正能让我们感到安全的寄托,就是我们相信他真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