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肚子坏水的老男人
溱溱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是及其陌生的车厢后座,她心里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累。她重新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出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最后一天。
她被她最深爱的男人捆上了手脚扔下了海边的悬崖。咸涩的海水争先恐后的涌进她的气管,溱溱下意识的张口却被呛住,她艰难的睁大了眼睛,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平日里温柔的海水此刻却像是地狱里最凶恶的魔鬼铺天盖地的扑向她,撕碎她,求生的本能迫使她想要张开双臂挣扎,只是绳索被捆得太紧,就算手腕脚腕被绳索勒出鲜血也没能松开,她惊恐万分的试图屏住呼吸,却依旧不能阻止海水灌进她的肺里。
疼,特别疼,撕心裂肺的疼,她肺里仅剩的氧气被耗尽,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溱溱努力的睁大眼睛,绝望的想:她这一生总未做过坏事,只是结果为何却是这样?如果她恶毒一点,泼辣一点,没有那么胆小,没有那么懦弱,没有那么妥协,没有去报复,最后结果不会不同?哪怕爸爸罗铭的公司依旧被他打垮,哪怕他依旧会出轨,哪怕他依旧折磨自己,至少爸爸不会被判了无期徒刑,妈妈宋岚也不会因为脑溢血死亡,自己的下场也不会那么凄惨的吧?
溱溱闭上眼睛,在心里嘲讽着自己的异想天开。
异想天开??!!
溱溱睁开眼睛,迅速坐起来,用手拍拍脸蛋,是热的?
她没死?
溱溱欣喜的掐了自己一下,疼,果然是真的,她没死,上天果然是眷顾天性善良的人的。
许是前面开车的人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从副驾驶的座位上拿了一瓶酸奶递给她:“你醒了,酸奶是解酒的。”
溱溱并没有看见男人的脸,只是那个声音却让它的灵魂都开始不由自主的战栗。溱溱恐惧的缩进角落,也不敢去接那瓶酸奶。
她,她没死,但是为什么会在江正则的车里?他又想对自己做什么?那瓶酸奶恐怕又加了什么东西的吧?
溱溱不可避免的又想起那段绝望悲怆的日子,被囚禁,被糟蹋,被注射毒品,被虐待,而这个口口声声最爱自己的男人,却冷漠的在一旁看着,最可恨的是,每当自己精神肉体被折磨的痛晕过去,是他将一盆盆的盐水泼在自己伤口上的。
溱溱愤怒的盯着江正则的后脑勺,在他想要回头的时候紧张的紧握手指,小声说:“去,去哪里?”溱溱没敢接那瓶酸奶。
“你醉糊涂了吧?”江正则把酸奶直接扔给溱溱,“当然是送你回家。”
回家?
溱溱颤颤巍巍的把酸奶拾起来,却在抬头的一瞬间看见前面商厦显示的时间是2014年,溱溱手一抖,酸奶再次掉在车座上。
2014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溱溱赶紧拾起来酸奶,重新窝进角落里。怎么可能是2014年呢?明明…
溱溱身子一僵,头发是干燥的,身上的衣服也是款式老套,但溱溱记得这分明就是前几年流行的款式,这一切都清楚的告诉溱溱,这已经不是她落海的那个时代了。
难道她重新回到了2014年?
溱溱抱紧手臂,努力的压制着心中的怨恨,小心翼翼的问:“我喝的太多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溱溱盯着江正则,生怕自己的不自然引起他的怀疑。
所幸他只是轻笑:“你在我的酒吧喝醉被一个小痞子欺负了,你一个小姑娘又是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可不能喝这么多酒了。”
2014年,喝酒,是了。
她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江正则的时候,2014年的夏天,那年她二十岁。
那天是一个关系要好的同学生日,非要到全市最好的酒吧蓝魅庆祝。溱溱只喝了一杯蓝色的‘果汁’,脑袋就开始晕乎乎的了。
溱溱是出去找洗手间的时候被人缠上的,如果不是江正则及时救下她,那天她估计就被那两个人带走了。
江正则比溱溱大了十六岁,因为保养得当,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左右,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
在聊天的过程中,溱溱发现他不仅模样俊朗,成熟稳重还对她温柔体贴,再加上相遇又是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所以溱溱对他一见钟情了。
溱溱攥着那瓶酸奶,无声的哽咽着。
一见钟情呢罗溱溱,就是你一见钟情的这个人,亲手把你的父亲送进了监狱,间接的害死了你的母亲,亲手把你推进了悬崖。
这就是你爱的人!
罗溱溱这就是你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嫁的人啊!
溱溱将眼泪擦干净,看着车窗外的商铺从陌生到熟悉,当车子拐进直通小区的那条路时,溱溱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江,江叔叔,您待会儿就把车停在小区门口就好了。”
声音里依旧有控制不住的颤音。
江正则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从后视镜里看向溱溱的眼神也越发的晦暗不明,他轻笑:“在溱溱的眼里,我已经是叔叔了吗?”
溱溱?跟你有那么熟吗?
溱溱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小心的翻了个白眼装糊涂:“哪儿有,我只是觉得叫您江先生太生疏了,没有叔叔亲切。您不介意吧?”
“当然…”江正则从后视镜里看着越发局促不安的溱溱,“不介意,但是我很喜欢溱溱的天真纯粹。”
操,乱发情的老男人跟不要脸的狐狸精真是天生一对。
溱溱一抬头就望进了后视镜里江正则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她突然就打了个寒蝉,心里暗叹:果然是一肚子坏水的老男人,连眼睛都这么吓人,从此打定主意,珍爱生命,远离老男人。
第二章 我会永远对你好
不等车子停稳,溱溱就迫不及待的背着包逃离,一直跑到小区深处再也看不见江正则的车子才敢停下来。
她不知道江正则的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跟着罗铭的车离开。
溱溱裹紧身上单薄的小披肩,就算是夏天,晚上依旧很阴凉。这种温度刚好,可以让稍微发烫的大脑冷静下来。
重生一次,不管怎样,要控制自己跟那个人和平相处真的很难。她之前对江正则以及他那个恶毒的小三的怨恨不是毫无根据的,那种强烈的感情不是光重生之后的理智可以控制的。
所以在没有能力之前,她只能尽可能的远离江正则,尽量避免和他的交际。
溱溱也知道,自己的小打小闹跟江正则的手段完全没有可比性。
罗家的房子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前面是精心打理的小花园,不算豪华却足够精致。
那一年,罗家破产之后,为了给脑溢血的妈妈治病,不得已卖掉了这栋小洋楼,却还是没能救活妈妈。
不过幸好,现在妈妈还在,一切都还来的急。
二楼西侧的灯还亮着,那是父母亲的房间,映在窗帘上模糊的影子总算让溱溱心里感觉到真实的温暖。
刚要开门,却看见林彦站在车旁浅笑着看着她。
“你突然打电话让我别去接你了,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
溱溱看着林彦,心里不免心酸,如此举止优雅笑容和煦的男子,为什么上辈子的自己就没看见他的好呢?偏偏被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的老男人哄得连性命都丢了,也怪自己当初被所谓的爱情蒙蔽的双眼吧。
上辈子执意要嫁给江正则的时候,林彦不是没有苦口婆心的劝过她,只是当时自己一门心思的扑在江正则身上,只当林彦是因为自己拒绝他的告白才恼羞成怒,见不得自己过的好,才百般诋毁江正则的。哪成想竟一语成谶,不仅父亲因为江正则的阴谋入狱,自己也被他羞辱折磨。
后来父亲入狱,林彦也曾费尽心思帮她的父亲找证据脱罪,溱溱不是没有动心过,但是每当毒瘾发作,那种刮骨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觉,让溱溱的精神几近崩溃,不敢让林彦知道,生怕当时肮脏低贱的自己玷污了他的美好,只得将他赶得远远的,再也不见。
得知自己重生一瞬间的激动以及再见江正则的恐惧和强撑着的压抑精神在林彦温柔的眼神中终于支撑不住,溱溱扑到林彦的怀里,紧紧拥抱着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你还在,真好。
林彦身体一僵,似乎不太适应溱溱的变化。过了很久才抬起胳膊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些连他以及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怎么哭了呢?谁欺负了我们的小公主了?”
“我再也不去酒吧了。”
“好。”
“我,我再也不想看见那些人了。”
“好,不见。我们溱溱不想见就不见。”
“我讨厌老男人。”
“那溱溱是讨厌我了?”
“不,不是你。”
“溱溱前几天才说过我是老男人。”
“我那时气话。”顿了顿,“你不是老男人,你是溱溱的小哥哥。”
“你会保护我对吧?”
林彦沉默了,他在心底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将轻轻拍溱溱后背的手掌改抚在了她的后脑勺。
“林彦,你会永远对我好吗?”溱溱并不了解林彦内心的挣扎,从她在江正则的车里醒来,她的心情就特别的复杂,她一回想之前的遭遇,痛苦的几乎失声尖叫。
她只想安抚内心深处的惊恐。
“会。”
会的溱溱,我会永远对你好。林彦在心里重复。
“叮铃铃铃铃…”
溱溱翻身拍掉闹钟,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晃掉脑子里一切不真实的感觉。
她起身到卫生间,看着洗手台的镜子里的少女:从未烫染过的长发柔顺的披在肩膀,略带青涩的样貌,典型的瓜子脸,不大但极有神采的眼睛,还有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是二十七岁的自己无论如何保养都无法达到的。
溱溱慢条斯理的开始洗漱,边在心里计划重生后要做的事情。
溱溱的父亲罗铭并不是能做大事的人,这几年时代发展迅速,罗家的公司已经是发展极为缓慢,幸好罗氏也是在S市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牌企业,虽然近几年总是吃着老本,但地位也不是近几年的新兴企业可以撼动的。只是若真是只懂得守成还好,偏偏罗铭也不是个安分的,虽然也有江正则的阴谋算计,但是罗铭如果真的没有动过歪心思,那些算计也是无用。
溱溱还没有想好该怎样改变自己跟家人的命运,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将无勇无谋无能力的自己蜕变成百毒不侵无坚不摧的独立女性吧。
上辈子溱溱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再加上一毕业就嫁给了江正则,一天班都没上过。对于商业上的事情,溱溱根本就是两眼抹黑外加一脸茫然。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罗氏实习,然后搞清楚在上辈子已经千疮百孔濒临破产的罗氏,在二零一四年的今天,到底腐朽到了那种程度。
冰冻三尺还非一日之寒呢。
上辈子的溱溱并不相信,只是父亲入狱就可以拖垮在S市打拼几十年的罗氏。
吃完早餐,溱溱先把罗铭送出门,费尽心思无奈答应明天晚上跟宋岚一起去参加林彦爷爷八十大寿,才哄得她开开心心的出门小小姐妹逛街,溱溱这才放心的去二楼罗铭的书房翻箱倒柜。
溱溱翻遍了所有的抽屉书架,除了找出公司几家重要合作伙伴的资料外,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知道的相关材料。
溱溱有些泄劲的趴在办公桌上,脑袋灵光一闪,只是那点灵感只是一瞬,快到溱溱根本来不及抓住。
到底漏落了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溱溱焦急的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想起来,从自己小时候父亲就最常翻的那本书。
溱溱仔细的翻找,终于在书架中间的抽屉底层找到那本名著。
《罪与罚》
这本书的年份已经很久了,但是看得出是精心保存的,书页已经开始泛黄,因为有人翻看的缘故,书角有些磨损。
溱溱迫不及待的翻开,但失望的是除了扉页的一个名字,和一些读书笔记并没有什么特别。就在她失望的把书放回去的一瞬间,一张照片在书皮的夹层里掉了出来。
溱溱小心翼翼的拾起来,这张合影是黑白的老照片,上面的三个人分别是中年时期的爷爷罗铭,少年时期的爸爸罗铭,还有一个陌生但看起来十分眼熟的青年。
溱溱疑惑的重新将书翻开,扉页上的名字是‘江启盛’。
江启盛?
江启盛,江启盛,好耳熟的名字,到底是谁呢?
第三章 做小三是会遗传的
林家老爷子的寿宴是在老城区的林家祖宅里进行的,大厅里的装饰富丽堂皇中又有着隐隐约约高贵典雅,与这座建于上个世纪初期的四层的西式小洋楼相呼应,极好的透露出了主家的品味。
林家与罗家一样,都是S市的老牌企业,不过罗家近几年都是在走下坡路,而林家却是稳稳上升的趋势。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林彦的二叔从政,如今已经是南方一个经济大省的二把手了。
溱溱一家到的时候大厅内的气氛刚好,商政艺文各界的名流人士都围在各自的交际圈子说说笑笑。
溱溱一转身,就看见苏媛坐在一个角落的沙发上冲她招手,旁边还有几位看起来颇为面熟的男男女女。
溱溱轻声跟宋岚说了一声,就朝苏媛走去。
溱溱刚坐下,就被苏媛用胳膊环住脖子拉向她,溱溱一个重心不稳,脑袋直接撞向了苏媛的胸部。
溱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小声说:“大小姐,你还穿着礼服呢,动作幅度敢不敢再大一点?”
苏媛也不在意,依旧环着她,笑得一脸贱嘻嘻:“说,前天晚上是不是跟帅哥开房去了?”
“开房?”溱溱惊呼一声:“苏媛,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你觉得我像是会随便跟人开房的人吗?”
“不一定哦,那天我可都看见了。”苏媛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
“你看见什么了?”溱溱拨开苏媛的手,一脸不在意。
“那个男人。”苏媛朝她眨眨眼。
“那你看错了。”
“罗溱溱,别说是侧面了,就是你化成灰我都认得。”苏媛气势一转,拉着溱溱的手,可怜兮兮的说:“咱们都多少年感情了,你还信不过我,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你别装…”可怜,话没说完,溱溱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及其熟悉的一个身影,她下意识的攥紧拳头,听见苏媛小声的哎了一下,溱溱不自然的松开她的手,指了指那个女人,问她:“那个女人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苏媛看了一眼,豪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她叫韩静姝,一个小三生的私生女。”
“那她怎么会在这儿?”溱溱极力的压抑着内心的咬牙切齿,装作不经意的问。
韩静姝,竟然真的是你。
只是没想到除了做小三的你,还有一个做小三的妈。
“她爸叫林庆云,你说她为什么会在这儿?”苏媛的父母离婚,现在的后母就是小三上位,也怪不得她对小三没有好脸色,“你知道林彦妈妈那么好的人四年前怎么出事的吗?就是韩静姝那个小三妈,在马路上对林彦妈妈哭哭啼啼拉拉扯扯才一不留神出了车祸。”
四年前,就是那个时候林彦去当了三年兵,然后在一年前回归之后,以雷厉风行的姿态挤掉自己的父亲,自己坐上的执行总裁的位置。
林彦,林彦,你该吃了多少苦,才会稳稳当当的坐在那个位子,为什么上辈子的自己没多关心你一下,没多体谅你一下,为什么上辈子没能看到你的好,为什么总是抱怨,为什么那个时候还要用那么恶毒的想法猜疑你对我的好。
溱溱的心有些疼了,她下意识的在场上搜寻林彦的身影,一眼就看见他笑容和煦与其他人说着什么。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林彦转脸看了溱溱一眼,回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
一如从前。
溱溱笑了,不管林彦变得多强大,在别人眼中多么的高不可攀,他还是那个无论如何都会无条件向着她,关心她,爱护她,保护她的小哥哥,不管是在此之前,还是那个以后。
林彦,我好像喜欢你了。溱溱想。
“溱溱,罗溱溱!”
“啊,你刚刚说什么?”溱溱缓过神来,尴尬的问。
“感情我刚刚说那么多你都没听见。”苏媛酸溜溜的说:“我说,你爸爸是圈子里公认的模范丈夫,家里一定没那么多的糟心事。”
“是啊,我爸爸对我和妈妈一直很好。”溱溱说着说着语气就不由自主的低沉下来。
是啊,他的爸爸一直很好,她眼中的好爸爸,宋岚眼中的好丈夫,如果不是上辈子他入狱后有个叫罗依依的姑娘去找过她,如果不是那个叫罗依依的姑娘让她看过她母亲和罗铭的照片,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的父亲有一个比她还大一岁的女儿。
溱溱跟苏媛说了一声,就起身去了洗手间。
她走后,苏媛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捅了捅身边人的后背:“哎,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你那句话是没说错的。”那个人也不在意,“那个胸大无脑是怎么说的来着。”
“去死。”
溱溱反复的搓着手,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淌着,溱溱却盯着镜子里的某一出在发呆。
韩静姝从隔间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她嗤笑一声,在溱溱隔壁洗手池洗手,对溱溱说话的语气中不无挑剔:“你就是罗溱溱吧?”
“啊。”溱溱一怔,“嗯。”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说完,也不看溱溱,优雅的走出洗手间,背影看起来既矜持又高傲。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家小姐。溱溱轻哼,真是可笑。
恶毒又孤傲的私生女小姐吗?
Ficorpi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