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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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个人也会得病?甚至还会死? 安镜活了二十年,不仅是第一次知道世上还有这等奇事,还发现它竟然降临到了自己头上。 然而在外留学的竹马夏北突然归来,尘封三年的隐秘心事也终于随着那染血的花瓣浮出了水面。 三年前被拒绝的告白,三年后的分道扬镳。 ——在有限的时间里,在这繁花落尽之前,我们能否心意相通,在那个属于我们的未来里,携手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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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归来

早上醒来时,安镜被吓了一跳。他向来习惯侧睡,于是枕边突兀的白色花瓣就这么映入了他的视线。揉了揉睡乱的头发,安镜捻起花瓣看了看,感觉有些茫然。窗外阳光静好,微风从开着的窗户飘进来,清凉舒爽。

可能是外面哪里飘进来的吧。安镜没太在意,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起身洗漱,也就没注意到,那几片白色的花瓣在垃圾桶里突然的消失。

洗漱间里,镜子前的少年个子不算高,有着精致的眉眼和雪白的皮肤,如果不是他此刻裸着的上身,可能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个女孩子。而此刻,安镜正伸手扎上他那头对于男生来说过长的长发,同时并不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小镜,起床了么?”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安镜从迷茫中回神。不知为何,感觉嗓子总是不太舒服,他把这种不适归结为刚起床的常态,没太在意,随随便便地应了自家母亲一声。

“既然起了就准备准备,你夏阿姨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知道了。”

懒懒地应着,安镜随便套上了件T恤。现在正值他大一的暑假,不过说实话,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回家。一是因为A大就在本市,离家不远,还有就是,他对自己的房间有着无与伦比的抗拒心理。毕竟作为一个已经成年的纯爷们,他无法接受面前这个到处都冒着粉红泡泡的房间。

淡粉和天蓝色调的房间和家具,还有那张大号的公主床以及上面各种各样的布偶,无一不在挑战着安镜脆弱的神经。要说为什么会有这个房间,还得从他小时候说起。

安妈妈很喜欢女孩,结果最后却生下了两个男孩。再生一个显然不现实,于是向往着将女儿变成公主的安妈妈就瞄准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安镜的哥哥安钰,虽然名字像个女孩子,但天生面瘫,不苟言笑,往那一站威慑力十足,完全不符合安妈妈对于女儿的期望,于是遭殃的就成了安镜。

和他的名字一样,打小安镜就是文文静静的模样,长的又是唇红齿白的精致漂亮,所以在上学之前就一直被安妈妈当做女儿养。各种各样的公主裙,洋娃娃,还有那间他现在深恶痛绝的公主房,都是那时留下的杰作。那些被无数人赞美过的童年照片于他而言简直就是黑历史一样的存在,导致他一看见这间屋子就会想起那些照片,这也是他不愿意住这的原因之一。然而家里其他房间几乎都被身为设计师的安妈妈拿来放东西了,安钰倒是不常回来,但如果让他住在那间“极简”风格的房间里,安镜倒是觉得公主房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嗓子还是痒痒的不舒服,安镜皱着眉揉了揉,猜测是昨晚开着窗户睡觉有些感冒,便也没太在意。下楼接了杯水,安镜出来就看到自家老妈正和一个女人相谈甚欢。那人见安镜过来,笑着迎了过来:

“小镜,好久不见了。”

安镜也迎上去和她拥抱,“好久不见,夏阿姨,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去看看你。怎么感觉你变瘦了,是不是在学校吃的不好?”夏寒伸手摸了摸安镜的脸,神色间有些心疼。

女人叫夏寒,和安妈妈是高中同学,也是关系最好的闺蜜,两人当初同一天结婚,房子也买在了同一个地方成了邻居,因此安家和夏家一直以来关系都很好,安钰和安镜都是她看着长大的,和亲儿子一样亲。

“挺好的,环境很好,离家也近,很方便的。”安镜笑的乖巧。闻言倒是安妈妈冷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离得这么近都不怎么回来,真是儿子大了就由不得娘了。”

安镜默默地接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忍不住吐槽道:“如果你能把那个房间改成正常的样子,我是很愿意回来住的。”

说起来为了逃离那个噩梦一样的房间,安镜上高中是瞒着安妈妈报了离家最远的一所重点高中,为此两人还闹僵了一阵子。原以为那次之后安妈妈会意识到自己家儿子已经是个成年的大男孩,然后整理掉那个房间,结果他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那个房间不仅没被撤掉,反而又增加了一些东西,于是在上大学期间,除了长假,他几乎不怎么回家。

“那个房间你住了那么久,我怕你换了环境会睡不着啊,况且咱们家房间也不多,小钰也不可能住那里,我能怎么办。”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安镜无言以对,只能喝口水泄愤。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以严谨的几何设计著称的自家母亲会有这么小公主的取向,难道是每个看似严谨的人内心都是闷骚的?看来有机会得探究一下安钰的内心世界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夏寒看了会儿安镜,突然感慨道,“上次见他感觉还是个孩子,现在看着就已经是大人了。”

夏寒是摄影师,之前有快一年的时间都在忙一个杂志的项目,和安镜也是好久没见了。

“可不是嘛,小时候的小镜多可爱啊,软软糯糯的样子,多招人疼。你看看现在,……”安妈妈一边说一边对安镜施以很铁不成钢的注视。

安镜就这么捧着杯子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个家长开始回忆童年。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夏阿姨怎么来的这么早?”

“今天要去机场接机。”安妈妈回答他。

“接机?”安镜皱了皱眉,心里莫名地有些不安,连带着嗓子也更加不舒服了起来。“接谁的机?”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被他强行压下。

“诶,你不知道么?”夏寒似乎有些惊讶,“小北今天从英国回来,十点半的飞机,我以为他已经跟你说过了。”

安镜一愣,脑袋里“轰”的一声,将他的思绪炸成了一团乱麻,无数画面从他脑中掠过,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嗓子更不舒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里,痒痒的,令人烦躁。

“……我先去下洗手间。”开口,嗓音却是嘶哑得不可思议。

对面的两人可能也是有些吓到了,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安镜捂着嘴冲向洗手间,身后是安妈妈疑问的叹息:

“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第二章 陌路

安镜趴在镜子前,捂着嘴咳得天昏地暗,数不清的花瓣从指缝间落入水池,由白色透明渐渐过渡成淡淡的粉色,没几分钟又像不曾存在过似的消失掉。他惊奇着,却因咳嗽无法做出反应。原来他先前以为的被风吹进来的花瓣,其实是他自己咳出来的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咳出的花瓣颜色又变深了一点,嗓子的状况也没有丝毫的缓解,反而有加重的趋势,但这并不妨碍安镜终于松了口气。脱力般地滑落在地,安镜喘着粗气,面色苍白。他看着手里最后咳出的粉色花瓣,看着它最后自己消失掉,一方面觉得神奇,另一方面却又隐隐感觉到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他不知道这是一种病还是什么灵异现象,但在他看来,现在还有重要的事需要思考。

小北……夏北他,终于肯回来了是么……

安镜笑的嘲讽,苍白的面容却让他的笑有些凄凉。为什么觉得他会告诉自己?对了,在他人眼里,他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啊。而实际上,他和夏北,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在夏北留学英国的这三年里,他们的交集甚至还不如一个偶遇的陌生人。曾经那么要好,如今,早已形同陌路。

“小镜,你还好么,怎么这么久?”安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少有的慌张情绪。

“我没事。”他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挣扎着起身,脑袋还因为刚刚剧烈的咳嗽而嗡嗡作响。

开了门,迎来的就是门口两个女人担忧的目光,“我刚才听你咳得很厉害,是不是生病了?”

“可能是昨天有点着凉了,没什么大事。”安镜笑着安抚道。他没有告诉她们那些花瓣的事,它太匪夷所思了,几乎无法解释。“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夏叔叔出差了,正好小钰有空,我让他一会儿来接咱们,应该快到了。”安妈妈神色担忧,“要不你就别跟着去了,感冒再加重了,就别逞强了,晚上大家还要在一起吃饭,你和小北见面也不急于这一时。”

“我真的没事,没逞强。”安镜笑着,眼里笑里似乎都带着莫名的意味,“况且我和夏北都多久没见了,我这不是想他了么。”

“好吧好吧,知道你们关系好。”安妈妈拗不过他,只好由他去了。恰好安钰的电话进来,“小钰说他到了,咱们也走吧。”

安镜找了个口罩带上,嗓子更不舒服了,他可不想一咳嗽就咳出花来引人围观。安钰就在外面等着,见到他们后先和夏阿姨打了声招呼,然后就看见了安镜脸上的大口罩。

“这天你戴口罩也不嫌热。”安钰上前摸摸他的头,可能因为手感太好,就一直没放下来。

“哥,你怎么总摸我头!”安镜不爽地打掉安钰的手,然后用颇为嫌弃的眼神打量着他,“你也真好意思说我,也不知道谁总是大夏天的穿着西装。”

“他非说感冒了怕传染,我们劝他也不听。”安妈妈适时插了句嘴。果然,安钰这个弟控一听就皱紧了眉,语气也不太好。

“我就感觉你嗓音不对,感冒了怎么不在家里休息?”

“我真的没事,就嗓子不太舒服。”安镜说着,又咳嗽了起来,安钰帮他拍着背,酸溜溜地说:“从小到大你都这样,一遇到夏北就什么都不顾了。”

“……好啦好啦,哥你快上车吧,一会儿该迟到了。”安镜讪笑着把他往车的方向推,另一只手偷偷地把方才咳出的花瓣丢掉。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变换,越接近目的地,安镜反而愈发平静了下来。

想念什么的……可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吧,那人可能已经忘了他也说不定。他只不过是恶趣味一般地,想看看那个人到底会以一种怎样的表情面对自己这个曾经的兄弟。

一个……喜欢着他的“兄弟”。

第三章 他们的高中(一)

安家和夏家的关系好是出了名的,当初安妈妈和夏妈妈同天结婚,但夏寒没着急要孩子,所以夏北出生已经是安钰四岁时候的事了。那时正巧安妈妈也怀了安镜,于是两家人决定如果生下的是个女孩,就订下娃娃亲。三个月后安镜出生,虽然娃娃亲已经没了希望,不过两人算来也是穿着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

在上幼儿园以前,安镜一直被安妈妈打扮成女孩儿的模样,导致夏北一直把他当做妹妹看待。平日里各种护着,甚至还说过让他以后做自己的新娘这种话,不过只是被两家大人当成了小孩子的玩笑话。直到两人上幼儿园那天,夏北才发现自己的“妹妹”竟然是个和自己一样的男孩子!这个认知严重打击了夏北幼小的心灵,直接导致他萎靡不振了好几天,甚至拒绝接近安镜,不过后来还是不忍心,才又重归于好。于是在之后的十年,两人幼儿园、小学、初中一路同班,几乎形影不离,就这样升上了高中。

两人的成绩一直很好,不相上下,于是高中毫不意外地进了作为省重点的S中。分班那天,夏北有事没去,安镜看着分班表上被写在两个区域上的名字,心情莫名低落起来,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两人一直同班,所以他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理所当然。

没什么,总会这样的,毕竟谁也没规定我们必须同班。安镜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心头的阴霾却一直挥之不去,沉重得让他有点窒息。

他打电话给了夏北,告诉了他这件事,声音有些故作轻快的意味:

“小北北,我们高中终于不在一个班了。”

电话那头有些沉默,几秒后传来了回音,电波传导的声音有些失真:

“也不错啊,不同班就不同班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我们也可以见面……”

没听完他说的话,安镜愤愤地挂了电话。他不明白这股怒气究竟从何而来,但听到夏北毫不在乎的语气,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砸手机的冲动。安镜感觉有些委屈,原以为夏北会有些伤感或者遗憾,结果会在乎的只有自己。

他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了,所以没有注意到先前夏北声音里的疲惫和苦涩。

因为这件事,安镜开始了单方面的闹别扭。不和夏北一起上下学,在学校里也不理他。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安妈妈终于发现了不对。

“最近怎么都不和小北一起走了?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

“……没什么。”安镜有些憋屈。他不知道该如何说明现在的状况,明明不是什么大事,说出来也感觉怪矫情的,好像他离不开夏北一样,可心里总是不太舒服。

见他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安妈妈也不再询问,只是叹了口气劝道: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但小北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都一直让着你护着你,有些时候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了,到时候没了好朋友看你上哪哭去。”

“我……我哪钻牛角尖了……”原本安镜还想据理力争一下,但想想这回的事确实也是自己单方面闹别扭,于是到了后面声音就渐渐弱了下来。

安妈妈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有时间和小北好好谈谈吧。”

安镜应了下来。周一早上他本想叫着夏北一起走,顺便道歉,结果到了夏家门口反而又怂了,所以当夏北出门时只看到了安镜落荒而逃的背影。安镜纠结了一天,直到放学也没提起勇气去找夏北。放学后轮到他值日,心里藏着事,做事也无法集中精力,手里擦着黑板,心思却早就飘去了一班(夏北的班级),面前的那块黑板都快被他擦穿了。

“今天早上怎么不等我就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安镜一跳,他手一抖,抹布险些落地。他转头看向门口,夏北正抱臂倚着门框,表情似笑非笑。傍晚即将消失的阳光格外绚烂,给少年修长的身影镀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仿若圣光。安镜有些发怔,再回神时夏北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夏北的表情似乎带着些许委屈。

“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准备这么一直躲着我?”

“……我没躲着你。”安镜别过头,不愿承认。

“……好吧。”夏北似是叹息了一声,“你好像一直没意识到,你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不敢和我对视。”

安镜咬了咬下唇,这也是他紧张时下意识的动作。良久的沉默过后,安镜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道:

“好吧,这次的确是我不对,我不该闹别扭不理你的,抱歉。”

许是因为的他的表情有什么好笑的地方,夏北闻言一愣,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安镜还没来得及出声抗议,就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堵了回去。像是从小到大一直以来的安慰性质的拥抱,只是这次却毫无理由。

“你怎么这么可爱。”

夏北带着笑意的声音传进耳朵,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安镜的耳尖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两人都再没开口,夏北却也没有放开抱着他的手。

那天阳光很暖,两人心照不宣地拥抱,安镜只记得自己当时空白的大脑和不规则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咚……”

声音震动着耳膜,某种莫名的情愫似乎就这样破土而出了,潜滋暗长,慢慢地变得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