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院有鬼
暗夜乌云闭月,宁静的京城家家关门闭户,街道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安定侯府西院,有个小丫头提着灯笼,跑出去上茅房,黑暗的夜幕只剩下她手中的昏黄朦胧的光芒,只能照亮五步以内的距离。
此时已是四月,夜凉如水,寒气森森,她不由得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眼睛四处游移,回来的时候感觉眼前似有人影闪过……
小丫头披着长发抖抖索索赶紧往回跑,一边嘴里颤抖的反复的念着:“南无阿弥陀佛……”
路过西院的院墙,院墙上面长满了青苔,这个院子自从她来侯府,这里就一直空置,尤其是夜晚,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她提着灯笼,探头往里张望着,院子里飘着似明似暗的鬼火。
似感觉耳畔传来汩汩的流水声,这样的声音在黑暗的夜幕下显得格外的恐怖。
她打着灯笼,打着胆子往墙壁照去,骤然间她的瞳孔无限放大,整个人都哆嗦着,心跳噗噗似要跳出胸脯!
黏稠的液体一点一点从墙上流泻下来,空气也飘散着血腥的味道……随即流出好条血痕,交织成一张网,在这样的夜晚格外的诡异,惊悚……
就在这张血网的中间,墙壁慢慢的蠕动着,似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口而出,先是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珠子,那血红色的眼珠左右转动着,最后定格在小丫头的身上,眼珠子散发着兴奋,那是看到猎物才会有的光芒……
“啊!!”夜空之中传女子一声尖锐的叫声,声音凄凉透着一丝的绝望……
原本已然熄灯就寝的侯府大院一下子灯火通明。
寄月阁里,守夜的桂嬷嬷提着灯笼疾步而走,敲了敲侯府夫人的房门,屋子里檀香熏满整间屋子,一位面容出色三十岁穿着蓝色云锦缎里衣的夫人,她眼里却透露着精明和算计,身形纤瘦却风姿卓绝,时而捂着帕子咳嗽两声,正挑着灯念着佛经。
“夫人。”外面进来的桂嬷嬷四十五岁的年纪,头发有些发白,穿着墨绿色素花缎褥,身材中等偏胖,脸上布满岁月留下的皱纹。
她叫的夫人正是安定候的第二任夫人–李秋梅,原配夫人崔氏在五年前辞世,她是侧室抬为正房。
“那声音是西院传出来的?”李秋梅眼神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一般。
桂嬷嬷点头,“夫人,要不要明天请个道士过来做做法事?”
“不必,”李秋梅摇头道,“这毕竟是皇上赐的宅子,如果贸然请道士会对侯爷的名誉不好。”
这个侯府风水这么好,偏偏西院总是闹鬼,一直空闲着无人居住,只有晚上去那里的下人才会出事,这也是弄得人心惶惶。
可这是皇帝亲赐的府邸,不住就是对不起隆恩浩荡。
楚国开元,楚王封爵赐府,李智扬被封为“安定候”,赐府邸,这个李府是前朝的靖王府,皇帝赐府邸自然是无比荣耀的事,就连大门上挂着的“安定府”三字也是皇帝亲笔题字。传闻西院闹鬼,一直无人居住。
“听说大小姐守孝已经回来了,后天就到,夫人,我们安排大小姐住在哪?”桂嬷嬷寻问。
李秋梅笑得温良贤淑,眼里却闪过一丝戾气:“府里不是有一个西院空置,就让那样的小贱人住在那里,顺便帮我们府里镇镇鬼。”
说起大小姐李若纤,她果然是个命大的,她的母亲都入土为安了,她居然还能好好的活着,三年前跑去静安寺为亡母崔氏守灵,算算日子也是该回来了,如今十五岁的李纤纤指不定出落的如何水灵,那样的姿色肯定压过她的玉儿和燕儿。
眼看李美玉与二皇叔荣禹郡的婚事就要落定,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可以让李若纤在这个时候坏了女儿的婚姻大事。
正好西院闹鬼,让那个贱人去西院镇镇鬼,不吓死也会被鬼给折磨死。
想到自己的算计,李秋梅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看到桂嬷嬷从眼底寒到脚底,心里为她家苦命的大小姐念着阿弥陀佛。
在桂嬷嬷的眼里,大小姐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她从不苛责下人,在府里跟志瑄少爷走得最近了,她与志瑄是龙凤胎,志瑄出生晚了纤纤一个时辰,成了弟弟。
实际上志瑄少爷更像大人,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将来是要继承老爷的家业,家里没有一个人不忌惮志瑄少爷三分的,除了大小姐。
“嬷嬷,天色不早了,你也下去吧,明天你挑几个做事麻利的去西院打扫一下,怎么说也不能让大小姐自己打扫。”李秋梅说的很像一位良母。
“是。”桂嬷嬷点头,正要退出房间,李秋梅的声音又适时的响起。
“桂嬷嬷,我知道你看着大小姐长大,其实我这做母亲的也没有偏心谁,西院也只是被人传得可怕,我可是去看过的,并没有什么,只是有些人胆子小的下人以讹传讹罢了。”
桂嬷嬷低头,“夫人对大小姐视如己出,这都是有目共睹的。”
“好了,你下去吧,我也乏了。”李秋梅说着还不忘打个哈欠。
桂嬷嬷应声退出寄月阁,顺手关好房门。
这个月志瑄少爷去杭州参加诗友聚会去了,回来恐怕还得耽搁五六日,老爷每天忙于朝堂之事,对府里的事并不过问,大权全部掌握在如今的侯爷夫人李秋梅的手中。
桂嬷嬷边走,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也得见到老爷一面,老爷若是不管这事,怕是大小姐真的要凶多吉少。
第二章 路遇刺客
青山叠翠,绿树成荫,春燕在枝头叫春,野花开满山坡引来五彩蝴蝶围观。
一辆不算华丽的马车正在山路缓缓的行驶着,赶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灰衣粗布,留着一撮白花花的山羊胡子,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眼角有几条明显的皱纹。
他挥动着马鞭驱赶着那匹棕色的老马,嘴里哼哼唧唧,似在唱一首跑调的山歌。
“山青水秀好时节,我家有女初长成,貌美如花似仙,我驱车送她回京都,离开农院住大院……”
摇晃的马车里,一少女左手支着脑袋神态慵懒,额头戴着水滴珍珠形状的额饰,随着马车的晃动着,她肤若凝脂,如画中仙子脱颖而出,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头插白玉蝴蝶钗,一缕青丝垂在胸前,随着马车的晃动似瀑布流泻。
眉毛细长如柳叶,睫毛浓密覆盖在眼睑,她的面上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纱,却还是能从轮廓中看出这是一张标准的瓜子脸,就是这样的朦胧感让人有种想要掀开面纱的冲动,看看面纱下是何等的倾城姿色。
淡蓝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脖子上带着一块金子打造的长命锁,中间用红宝石镶嵌而成,用红绳绑在脖子上,上面的三颗铃铛随着马车的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
坐在蓝衣女子对面的是她的丫鬟秋月,穿着青色曲裾,秋月从五岁开始就跟在她家小姐身边,她扎着两个包子发髻,长相虽然没什么特色,但不失娇俏,一双大眼炯炯有神,看上去不足十五岁。
“小姐,你睡着了吗?”秋月在女子面前晃了晃手指,轻声问道。
蓝衣女子并没有回答,马车车轮碾过石子路传来咯咯的响声。
马车帘子被掀开,秋月坐在车辕上,双眼眯起,喝道“谁是你闺女?我们家小姐的爹可是当今的安定侯,你这样的话可是要掉脑袋的,小姐这次回去,肯定是去享福的,说不定侯爷给小姐说了一门好亲事呢。”
那个老汉不屑的道:“那安定侯正是百忙的大忙人,将自己的嫡女扔在外面三年不闻不问,天下还有这样的父亲?就算小姐是为了母亲守孝,他每月也要来适当的关心一下,可是什么都没有,要不是大少爷时常来看小姐,小姐怕早被遗忘在这山坳里了……”
青衣小丫头一时无言,是啊,她的小姐真的很可怜,自从大夫人死后,侯爷就将妾室抬为正房,小姐生了那么严重的病都没有来关心一下,小姐心地善良不愿意去争,才会提出来中南山为母亲守孝,也幸亏上天有眼,小姐碰到了万空师太,不但病全愈了,性格也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老汉又道:“我对小姐如自己家的闺女亲,小姐也不嫌弃我这老头,我以后就跟着小姐过了,小姐在哪,老汉我就在哪。”
这时马车经过茂密的树林,一阵冷风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林子里传来叮叮当当兵器交叠的声音,铮,锵的声音有越来越近的趋势,还有喊杀声急喘息声随着风声飘入马车里。
“刷——”似远处的树上传来,像是有人使用轻功踩着树枝上快速的行进……
青衣小丫头和老汉的面色都是一变,心里想着:今天出门,难倒是忘了算算是否王道吉日?这遇上打架,可如何是好!
马车里传来一声好听的女声,如山间黄鹂清脆悦耳,带着几分大家闺秀的温柔娴静:“秋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三章 受伤的男子
青衣小丫头正是秋月,她面色苍白,惊慌的回答:“小姐,那边有人打架。”
马车里一片寂静,只是片刻,传来女主冷静的声音,非常的简短两字:“绕路。”
“是”,老汉驱赶老马调转马头朝另一条小路而去,他们在山里都和平惯了,何时见过这样的打打杀杀,最怕就是惹祸上身,这样的情况能躲则躲。
直到马车驶离那片林子,再也听不到那种兵器交接的打杀声,老汉和秋月才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很明显老汉赶马的速度也加快了,在也没有刚才的悠闲,车轮在石子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原本还晴朗的天空如今乌云密布,看来要有一场暴雨的节奏。
这时马车颠簸了一下,马车里发出一声闷哼……
“小姐,还有三里,我们就到京都了。”秋月开口道,一边掀开帘子钻进车厢。
只是她才一钻进车厢,就感觉到脖子一阵发凉,抬头看向马车里的情景,她长大嘴巴惶恐的看着马车里突然多出的男子,那一双黑亮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让她的心里打了一个寒颤。
“小……姐。”好半天她才磕磕巴巴的开口,她转头看向一脸自若,戴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明眸大眼的李若纤,她的眼睛很漂亮,仿佛所有的光华都比不过她亮如星辰的双眸。
“秋月,我没事。”李若纤淡淡的说道,好似那把架在脖子上泛着明晃的刀并不存在,她的眼神非常的淡定,似乎这些并不能掀起她眼底的波澜。
李若纤打量着眼前挟持自己的男子,男子一身墨绿长衫,一看衣服的面料是京都里最名贵的水云缎,中间系着一根同色玉锦腰带,腰间挂着一块雕刻成貔貅的羊脂玉,下面垂着红色流苏穗子。
他身材伟岸,肤色古铜,脸上戴着一张镀金狐狸面具,露出完美的下巴,一双深邃狼般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浑身散发着王者之气,这种气质仿佛与生俱来。
就是看到这个男人的穿着非富即贵,李若纤才没有任何的动作,早在男子跳入马车的那一刻她的手里已经多了几只沾了毒的银针。
只是男子的速度比她快,他的刀架在她的脖子时,她的银针也已经离男子的腰一寸,只要往前再送上一分,男子的下半辈子就要在轮椅上度过。
她打量男子后,见男子眼神虽然犀利并没有杀意,便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手里的银针也很自然的收了起来。
然而李若纤这样的小动作也没有逃过男人犀利的眼眸,他低哑着声音开口:“带我一起入城。”
李若纤看向男子的腹部,那里不断的有鲜血涌出,这血的颜色还有些黑,看来刚刚他虽然躲过林子里那匹杀手,他也没落到什么好处。
“放下你的刀,我们只是弱女子,不会伤害你,到是你身上的伤要好好的处理。”李若纤继续淡淡的说道,语气并没有情绪波动,冷冷的,却很好听。
见男子依旧没有动作,李若纤挑眉,“秋月,没吓傻吧,拿药箱。”
男子最终还是收起刀,坐在李若纤的对面。
秋月应了一声很快从暗格里拿出伤药递到男子面前道:“这个你先用着,虽然不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也是有解毒的作用的。”
这药还是小姐在山里没事的时候配制出来防身的,没想到现在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用。
“谢了。”男子接过药瓶,目光却对着李若纤说的。
这时赶车的老汉开口道:“小姐,前面一大队的人似在沿途搜查着什么,过往的每辆马车都检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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