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那拉草原。
那一日的清晨,草原上的风吹拂得人十分的轻柔。
天边初升一轮朝阳,浮光若金,洋洋洒洒,牧民的毡毛帐篷便一簇簇地落在广阔无垠的碧绿草原上,也沐浴在一片金灿灿的阳光下。悠扬的马头琴声、喷香的奶茶、质朴高亢的民歌、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正在歌唱的牧民,此时此刻草原上的牛羊、骏马、花朵、牧人,构成了一幅极美的图片。
那女人不过三十岁的年华,欣长健美的身体静静坐在那一块青碧色的草堆之上,轻轻吹着笛子,顺着连绵而过的风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她一身宽大直筒到脚跟的红色长袍,微风拂过她织锦镶边勾勒的袍子一角,帽檐坠以翡翠、珍珠、软玉、珊瑚、白银玛瑙、水晶、松石。她两侧的头发扎上两个发根,发根上面带两个大圆珠,发稍下垂。她身侧是一匹健壮的小白马,温柔地低头衔草,安静地陪伴美人安宁。
她的容貌在重叠的珠饰下如清晨的薄雾一般朦胧,唯见高挺的鼻梁,英气逼人的柳眉,小巧莹润的红唇,身形娇小轻灵。
她想哭,可是偏偏眼眶里干涩得连一滴眼泪都没有,身旁的男子蓦然出现时,女子也并未惊慌,缓缓转过身去,淡漠得连那唇边的陶笛也未放下。俏脸如凝霜冰冷,待到一曲终了,方傲然抬起下颌,一对明眸朗朗对上他漆黑如墨的双眼。两人半晌未言,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公主,这就是法师多佑。”
清风徐来,扑面而来,天空清澈得如同明镜一湖,并无一丝波澜涟漪。时光静静,微风徜徉在女人的发端与衣袂,淡淡掀起无数情怀。
尽管穆尔韩自作主张,但是南烛反而很客气,在毛草椅上欠了欠身:“法师坐。”然后仔细打量那个名传整个那拉草原的法师——多佑。传说只要是他占的卜就十把十的准确,所以整个草原没有人不相信他。只见他面上黄黄的,两道焦眉,缺了一只左眼和濒临枯竭的右眼半掩着,手指上有烟尘的痕迹,但是衣饰倒是十分的整洁,一身干净的道袍,拄着人头型的拐杖,一个小型的人头骷髅挂在他的项链上。他如今已经不是青春年华,年老的他已经奄奄一息,年逾古稀,连说话都要隔一会儿才能飘出来一句。
“法师,这是爱女的生辰八字,你看。”南烛面无表情将写着女儿的生辰八字的纸张递过了多佑。她不是特别相信这个多佑。
那多佑缓缓慢慢拿过那纸张,枯竭的眼睛半睁着,只在纸张上停留了一会儿,摇摇晃晃地柱着拐杖,人头骷髅的金条项链随着他的动作也要轻轻摇晃几下,显得神秘与森静。
“这个生辰,如果是个女孩子,好得有限,可能克爹娘,要过继给别的部才好。二十岁到三十岁会有个大劫数,如果过得去,晚景倒甚佳。”
法师干瘪瘪的手指摇摇晃晃地指着帐篷外的远方,可是草原的远方只有无穷无尽的山根与连绵的草浪,只见缺了一只眼睛的法师极其神秘的说:“但是她的命运却紧紧关乎着我们那拉草原的兴旺啊!她生,那拉草原生,她死,那拉草原死!”
穆尔韩给即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点上了,那烛火映衬着南烛的略带草原女子英气的侧脸,她听到多佑的预言时,反而更加平静,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动此刻的她。
“她的一生绝不可能会平平静静的,她根本就不是普通人,所以,她的一生只可能仰仗那拉草原的风平浪静,否则,不管是她希望的还是她爱的人希望的事情都不可能如愿。”
南烛静静的听完了多佑的预言,而她的怀中正躺着一个清秀的女孩,那女孩沉着安静的睡着,容貌仔细看来与南烛还有几分相像。
“他说的话不能全信,念若一定会没事的。”
一个二十四出头的男子精神抖擞的走了帐篷里面。只见他头戴白毡帽,脖围貂皮巾,身着貂皮的蓝色虎纹长袍,腰系金丝带,佩悦巾、砺石、獐角、刀子、火镰、鼻烟盒脚登软筒的牛皮靴,浑身上下透出一种难言的贵气。
“小公主自小丢了两魂一魄,形同傀儡,大王又刚刚……这如何是好……姐姐,您应该以大局为重,不能……断送了丰饶的那拉草原人民的幸福!”穆尔韩对着自己面前的姐姐,那拉草原的大公主——南烛,陈述一个事实。
南烛抚摸着睡着的女儿,“她是我那拉草原上最尊贵的公主,也是我南烛和大王的女儿!”
穆尔韩疑惑的看着南烛,不明白她反复提醒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轩辕氏的后代,怕什么?怕什么?”南烛是笑着说完这句话的,想起不久前女儿死去的父亲,想着他临死之前的铮铮嘱托,一氏的血脉是否延续或终结,真的那么重要吗?她不明白,但是她明白,她爱她的女儿和她的丈夫。
“没什么。”南烛擦了擦自己脸上莹润的泪水,没什么,是啊,就是没有什么嘛。她掏出袖中的玉佩,拿给穆尔韩。
穆尔韩接过南烛手中的玉佩,疑惑的凝视着南烛:“公主,你这是……”
“就让她按照自己命运的轨迹行走吧!”南烛下了很大的决心,她的女儿,如果只能走上这样的路,那么连她这个做母亲的也只能如此。
“阿大!”
说这话的是一个挤在帐篷前约莫七八岁的小娃娃,虎头虎脑的,脑袋光溜溜的,顽皮地探出一个头说:“阿大,等郭扎长大了,一定会娶念若的,这样,她永远都是我们的那拉草原的女神了!”
穆尔韩生气的揪着郭扎的耳朵,怒斥道:“念若以后就要离开那拉草原了,郭扎,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念若要留在阿拉都城,并非一定得嫁给其他人!嫁给我也是一样!”郭扎插着腰,气势汹汹的辩驳。
南烛没有辱骂郭扎,只是慈祥地摸着小娃娃郭扎的头,仿佛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地说:“希望雅玛神保佑她……”
第一章 无情村民
晋宁国,天龙十三年,冬。
破落的乌以村子里,一群少年正成群结队地围着一个穿着粗衣的少女。
“瞧瞧那个傻子,一直站在湖边,不会是想跳湖吧!”
“跳啊跳啊!你倒是跳啊!让我们看看傻子跳湖是什么样!”少年们一句又一句的嘲笑着对面的女孩,丝毫不在乎这些话有多伤人心。
那个被喊作傻子的女孩依旧站在湖边,她一直傻傻地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言自语,仿佛前方一直有一个人和她讲话。
“走开走开,不要说我们家小姐!你们有什么资格说!”一名叫阿越的少女刚刚从山上砍柴回来,路遇村民,他们却躲躲闪闪的不愿与她多言语,她灵敏地听见村里的人们议论关于疯子的一些事,才知道他们家的小姐受欺负了!
阿越刚从家里走出来时,便看到这惊人的一幕。
亲弟弟刚没了,这个平时就疯疯癫癫的姐姐就在自己弟弟的灵堂外被人肆意期虐,让人心变得比这寒冬还要冰冷。
她发了疯般冲过去,死死挡在伤痕累累的疯子身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求你们不要打我们家小姐了!”阿越将疯子从地上扶起,一边拍去疯子身上的尘土一边温柔地对她说:“没事了,小姐放心,只要有阿越在,谁也不能欺负咱们。”
为首的几名少年吓得后退了几步,然后十分厌恶地擦了擦了自己身上被阿越碰到过的衣角,一名少年冷冷说道:“这个疯子真没良心,弟弟刚死了,还笑得出来,刚刚居然还想跳湖,我们不过代替她爹娘教训教训她而已。”
“小姐,小姐她只是个疯子,她什么也不懂啊,她只是个被家里人赶出来的苦命人啊!……况且,你们有什么资格教育小姐!你们何必欺负一个疯子!”阿越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欺负小姐了,但是小姐她只是一个心智不健全的人,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呢?
“这个疯子就是个没爹没娘的,打她,还脏了我们的手!”少年们一起朝着阿越和疯子的地方狠狠地吐了吐口水!阿越自始至终都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不放手。
直到少年们走了之后,阿越才带着满身伤的疯子回到家。
可是没过一会一个消息传来!
“和疯子一块住的单氏一家人去世了!”这一个声音响彻在乌以村的各方各处!
皎洁的月亮不过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不久,阿越和疯子被村民们用麻绳绑着向不远处的湖边走去,所有的村民手举火棒,向着阿越的方向扔去!
阿越赶紧护住疯子,“你们疯了吗?她是凤家的三小姐,何其尊贵?”
村民们嗤之以鼻,“什么凤家三小姐,都被赶出来了,还有什么身份?这个疯子克父克夫,就该死,接触过她的人都会遭遇噩运!她来我们村六年了,第一年的时候庄稼颗粒无收,饿死多少人!第三年,长寿无疆的花爷爷就无端端去世了!第四年,和她交好的马氏一家人遭土匪强劫!全家无人生还,现在,连她弟弟都死了,单氏一家又遭遇噩运,谁知道下一个遭殃的是谁?她害了多少人!也怪不得凤家弃她!今晚我们一定要铲除这个祸害!”
这个令家族蒙羞令世人嫌弃的疯子,如何才能让她存活于世?
即便阿越用尽了全力,还是摆脱不了村民们的魔掌,怀里的小姐被野蛮的村民用力拉走,她几乎歇斯底里地大喊:“小姐小姐!你不要走!不要走!”
疯子没有任何动静,她任由村民们拉过去,呆呆傻傻的直视于前方,她还是笑,咧嘴式地笑,一直笑,不厌其烦。
“弄死她!弄死她!”村民们的呼喊极其热烈,双手举过头顶,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让这个疯子死亡!
阿越已经泣不成声,她被这个村的村民死死地架住,动弹不得,没有任何人来帮她,没有任何人怜惜她!因为他们都疯了!他们才是真正的疯子!
“小姐……”阿越的声音已经沙哑了,她无数次地呼唤着她的小姐,可是小姐没有反应,她没有反应,因为她是个疯儿!
突然,那个疯癫了多年的疯子突然回头,对着一直守护她的婢女阿越笑了笑,那样的微笑阿越永远也忘不了,然后她永不回头地跳下了湖!
第二章 异世重生
晋宁国,丞相府后院。
好痛!
当凤长歌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猛地感受到自己身上一阵一阵的刺痛,头居然也像炸裂般地难受,鼻间萦绕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试图睁开双眼,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抹黄衣的影子,随着视线的清晰,凤长歌看清楚了站在她面前的姑娘,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头上一根淡绿色的玉钗,发钗碧云,打扮得华丽漂亮,长相娇艳无比,然而此刻她正插着腰,怒气冲天。
“小姐,她好像醒了,她死而复生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惊恐万状。
“醒了?不是死了吗?居然又醒了!凤长歌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活着干什么!害得我不能嫁给源哥哥!克父克夫为什么不死!”那名黄衣女子说话极其狠毒,声音又极其的尖锐刺耳,好像与她凤长歌有什么仇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她刚刚不是在和那个古板的老板讨价还价吗?在被撞之前,她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掉入水中了,只不过她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她穿越了!不是吧,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凤长歌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嘴巴被麻布堵住了,想要反抗,却发现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怎么办?”凤汐银猛地抽了凤长歌一巴掌,“贱人一个!何须在乎,以后有的是法子整死她!”凤长歌顿时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整个人的意识都不好了,好,这一巴掌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呜呜呜,小姐,小姐……“小姐……呜呜……小姐你不要死啊……”稚嫩的女声哭的凄惨悲切,似乎嗓子都哭哑了。是谁?凤长歌朝那个发出哭声的地方望过去,一个身穿青色粗衣的丫鬟正哭的悲痛万分,她抬眸对上凤长歌的视线,脸上顿时惊喜交加。
此时凤长歌也看清楚了眼前的黑脸丫鬟。大约十七八岁,五官还算清秀,不过此刻脸上布满了红肿的手指印,双眼如桃子般肿胀,这副模样看起来是遭遇了无休止的折磨,她的脸还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抹到脸上了,小脸显得黑乎乎的。
“小姐,你醒了?”黑色丫鬟十分意外。
“凤长歌,我告诉你,源哥哥是我的,你和源哥哥的婚约趁早给我退了!否则,沈家绝不放过你!”凤汐银带着她的丫鬟,插着腰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
凤长歌的脑袋突然一阵剧痛感袭来,下一瞬间,一段原本不属于她的陌生记忆涌了进来。
原来她是真的穿越了。
这里不是她熟悉的任何唐宋元明清的朝代,而是从未在中国历史中出现过的忘夷大陆。
忘夷大陆上有四个大国家,分别是晋宁、南燕、北梁和西漠,四个国家各占一方,彼此为了领土而争斗不休。
凤长歌现在就在晋宁国的丞相府,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谓的废柴兼疯子白痴三小姐。除了她们的容貌相同以外,名字、家庭都和现代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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