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难产遇火烧,一尸两命
“啊!”
无尽的黑夜中传来凄厉的喊叫声,惊得屋顶的野猫一下子蹿出老远不见了踪迹。
偏远而僻静的角落小院里,有个屋子灯火通明,一盆盆血水接连不断地从里面端出,其中混杂着女人痛苦的哀嚎声,渐渐融入黑夜。
“痛……好痛……啊……娘……心心好痛……啊……”旁边传来稳婆和丫鬟杂乱的脚步声,却没有人安慰一句。
“心夫人别喊了!喊也喊不出孩子来!深呼吸使劲啊!使劲往下推啊!”只有稳婆焦急地催促着。身边的老婆子没有一丝怜悯,反而因为大半夜的折腾而感到万分不耐,开口的语气也不由地发冲,“心夫人你赶紧省省力气别喊了,再加把劲把孩子生下来你就有指望了!”
床上的少妇面色惨白,气若游丝,汗湿的发丝黏腻地贴在消瘦的脸庞上,瞳孔已经失去了焦点,宛若一个破碎的布娃娃般脆弱地瘫软在床上。“心夫人快吸口气用力推啊!不可以停下来啊!你赶紧往下推!”稳婆眼看着小妇人进气少出气多,随时将要撒手人寰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心慌,“你不能晕啊!孩子还在你肚子里呢绝对不能晕过去啊!晕过去孩子就出不来了!”
是啊,还有孩子呢。她宝贝了这么久,期待了这么久的孩子,她和爷的孩子……小妇人咬紧发白的嘴唇,鲜红的血自嘴角流下,刺目的红色倒显得脸色更白了几许。垂下眼扫过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这里面是自己的孩子,自己所有的希望,生命中唯一仅有的希望,她一定要把他生下来!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了!但是……
“啊!好痛啊!”整个身子如撕裂般疼痛,温热的血液不停地顺着小腿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褥子。最终小妇人还是没能忍住地喊叫出声,“啊!好痛!我不生了!啊!”
“喊也没有用,要是生个小少爷你就翻身了!不生出来你还是一个人在这个角落里呆一辈子!这一次疼过之后你就能母凭子贵了!现在忍一忍就过去了!”身边的老婆子不耐烦地插话,真烦,大半夜的也不让人好好睡觉,生了那么久都没生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孩子憋死了!呸呸呸!这是二爷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个不受宠的小妾生的,好歹也是个长子。
是的,心夫人,而不是夫人,这个角落小院里面躺着的只是个被冷落许久的姨娘而不是正房,因此老婆子显得万分不耐烦,甚至感到些许轻蔑,完全没有绝对自己这样漫不经心的对待自己的主子有什么不对。
“他……来了吗?”小妇人艰难而又充满期待地向身边的老婆子询问。“谁?哦!二爷啊!二爷在二夫人那边呢,哪有功夫来看你啊?二夫人今天下午扭到了脚,二爷当然要以正房为重啊。二夫人可比你矜贵多了。”老婆子打了个呵欠毫不在意地在小妇人心口上捅了一刀,这些年二夫人给她的打赏可不是一星半点儿的,能帮到二夫人的时候,她一点不介意给自家主子添点堵,索性她心底已经把二夫人当作主子了。
小妇人揪紧床单的手颓然地垂下,眼角泪珠划过,是么,以正房为重么?明明,自己才是第一个进门的呀,明明,自己才是原配啊!为何自己会沦落到如此地步,不仅从正室变成侧室,竟然在这种时候他也不来看一眼。
“如果我死了……他会难过么?”
“哎哟我的心夫人哎!你就省省力气赶紧生孩子吧!想这些有的没的顶什么用啊!”老婆子翻了个白眼,这小妾真的是搞不清楚状况,二爷岂是那种儿女情长的人,更何况是为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人。
“二爷是不会过来了,心夫人你就不要再期待了!”老婆子摸摸口袋里的银子,狠下心又补上一刀。其实二爷对长子还是有期待的,只不过没有人去通知一声罢了,那边二夫人把二爷绊住了,这边好好刺激一番,到时候出个什么状况也怨不得别人,只推说她自己身体弱便是了。自古生孩子丢了性命的多了去了。等到孩子一出世,他亲娘进了棺材,这长子或者长女自然要养在二夫人的名下的,往后这正室的地位便没有人能够撼动了。
小妇人听完老婆子的话,气息更弱了几分,是么?连难过一下都不会么?是了,他一向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自己不过占着早早来到府中才给他留下了一点印象,然而自己之于他,也只是个耻辱的存在罢了。自己死了他会如何呢?大概只会皱着眉头说一声,“你们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无需拿此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来打搅我!”
心念一动,小妇人只觉自己实在是太过悲哀,不由苦笑出声:“呵呵,他不来……也不在乎……”旁边老婆子听不下去了,虽说丫鬟婆子们收了钱,将二房被野猫撞了一下动了胎气早产的事情瞒了下来是件缺德的事情,但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小妾怎么就这么多事?生个孩子还罗里吧嗦的。
“心夫人你有力气就赶紧生孩子!还管二爷做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还能帮你生孩子不成?他来不来你都得生孩子!要怪你就怪你自己没本事拢不住男人!”呀!这是什么?
“是脚啊!难产啦!心夫人难产啦!”满手鲜血的稳婆慌张地喊起来,把旁边的老婆子吓的一个踉跄差点瘫软在地。
难产啊……可怜她竟然连做母亲的福分都没有呢……呵呵,可怜的孩子!小妇人恍惚间看见一个白嫩嫩的胖娃娃咧开嘴冲着她笑,然后转身跑了开去,小妇人嘴角扯开一抹慈爱的笑,宝宝,等等娘亲,娘亲马上就来了……
涣散的双眼彻底地暗淡了下去,谁也没发现,屋子里乱作一团时,不知谁的衣角碰倒了床边的烛台,不一会儿整张床铺便燃起了通红的火光……
第二章 时光倒流,从头来过
莫兰心依偎在娘亲的怀里,听着娘亲温柔地给她唱着童谣,轻轻地拍着她,缓缓地左右摇晃,莫兰心觉得这真的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时刻了,不由得半眯着眼睛,幸福地咧开了嘴角,“娘亲……”然而下一秒,母亲突然狰狞地露出獠牙,鼓瞪着双眼,狠狠地掐了她一把!
“啊!娘亲!”莫兰心惊恐地喊叫出声,疼得直皱眉头,但是疼痛并没有消失,紧接而来的是身上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女人咬牙切齿的咒骂声,“你个贱蹄子!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我抽死你个小贱货!”
“啊!”莫兰心尖叫着从床上翻下来,蜷缩着身子抱紧自己的肩膀,“我起来了我起来了。”一边求饶一边闪躲着无情的鞭子。
“呸!你个小贱蹄子还不赶紧滚去烧水煮饭,你想饿死我跟你姐姐啊!”李氏忿忿地盯着眼前瘦弱的庶女,恨不能一鞭子抽死她,想着又是一鞭子甩过去,“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是是!大娘我马上就去厨房,我这就去烧水煮饭我……啊!”
莫兰心一边跑出屋子一边疑惑着,大娘?对了,这是爹爹的原配,李氏。但是,自己不是已经加入项家好多年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兰心一边烧着水,一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这么小,低头看看自己脚上的绣花鞋,这似乎是娘亲留给她的最后的生辰礼物,在她进入项家的第一个月,就被项天和那个臭小子扔进了荷花池,当她艰难地跳入水中打捞起来后整整在床上躺了七八日,下床后却发现绣花鞋依旧没有保住,项天和将它扔出了府外,被个带着孩子的叫花子捡走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想到项天和,莫兰心一阵揪心的疼,多年错付的真心,却换来他冷漠的对待,和无情的漠视,想到她那可怜的孩子,还有临死前那无情的大火席卷而来的灼热与疼痛,莫兰心不禁落心如刀割。站起身却发现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莫兰心走到一边打了点水洗了把脸,就着清水看清了自己的小脸,这是她自己,大概八九岁的样子,小小的脸庞上满是稚嫩,还未长开的脸蛋已经能够看出是个清秀佳人,面黄肌瘦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一头乱发没有一点光泽,只比路边的乞丐稍微干净一点。
莫兰心摸摸瘪瘪的肚子,里头传来咕咕的声音,而不是她的孩子在里头翻滚的动静。不知道她的宝宝在那个世界过的好不好,会不会埋怨她这个没用的娘亲没有好好地保护好他,让他连出世的机会都没有。吸了一下鼻子,努力把眼泪收回去,莫兰心捧起一点水拍了拍泛红的眼眶,用她那细竹竿一般的胳膊端着一盆热水往她的嫡姐屋子走去。
莫兰心搞不清楚她是在做梦,还是说之前的那些年才是一场梦刚刚醒来。总之现在她需要好好活下去。娘亲临死前叮嘱她,一定要孝顺爹爹,一定要听大娘的话,一定不能顶撞嫡姐,能忍的一定要忍,能笑一定不要哭,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莫兰心现在搞不懂娘亲说的对不对了,如果之前的种种都是梦,那么按照大娘跟嫡姐的性子,完全是有可能将梦境变为现实的。如果这一切都不是梦……莫兰心回想着早上鞭子落在身上的滋味,可以肯定现在的这一切也不是梦,那么,她便是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件事”发生之前。不知道这是何缘故,但是既然时光倒流能够从头来过,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委曲求全!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嫡姐的房里咒骂声,“这个贱人,到现在还不给我送水过来,是想让我这样蓬头垢面的出门吗?这个贱蹄子就该好好抽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偷懒……”
“行了行了,娘的宝贝君君,一大早的生气对皮肤不好,娘一会儿就去抽她一顿。”
这时候,莫兰心端着热水迈进了屋子,李氏不由分说就一个箭步上去揪住了她的耳朵,“让你烧个水你还磨磨唧唧磨磨蹭蹭的,说!是不是躲懒去了?啊?你个小贱蹄子不老实交待这么长时间做什么去了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莫兰心一时没防备,猛地被揪住耳朵还带旋转的,立马疼的小脸皱成一团,双手一个打颤,水盆就掉到了地上,滚烫的水全部倒在了那绣着双头兰花的绣花鞋上,那边莫兰君尖叫着冲过来,一个耳刮子就招呼上了自己的庶妹。
“你个小贱人存心的是不是啊!你看你一大早的泼我一身热水,故意触我霉头还是怎么的?我这衣服第一天穿上身,云水阁的衣服你赔得起么你?”说完还不解恨的上前就是一脚踹在莫兰心的肚子上。
这边李氏一个用力就将她推出了房门外,莫兰心一个趔趄,这瘦弱的身子就滚到了地上,脑子有些发懵。
“今天罚你烧好早饭之后挑满两缸水劈好十捆柴!不做完不准吃饭!”李氏恨恨地盯着地上的庶女,恨不能在她身上戳出两个洞来。
“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滚!”说着抬起脚又是一脚,却正好踢到莫兰心的脚上,顿时引得她一声闷哼,确实咬紧嘴唇没有出声。
该死,脚好疼,肯定被烫烂了。“大娘我错了我马上就去,立刻就去,一定不给你和姐姐惹麻烦!呜呜……”姑且示一下弱,离开这两个恶婆娘才是正经事。
莫兰心一个囫囵翻身就爬了起来,咬牙忍着脚上的伤转身蹒跚地离开。
回到厨房,之前倒在锅里的米已经熬成了粥,莫兰心闻着粥香咽了咽口水,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小心地撩起裤腿,褪去鞋袜,“嘶……”饶是经历过分娩的痛楚,莫兰心还是没能忍住地倒抽一口气。两只脚已经疼的宛若不是自己的一般,一片绯红还带着恐怖的水泡。迅速的拿个木桶打了一盆水,将双腿泡了进去。这时已经十月,井水沁人的凉,莫兰心却是完全感觉不到,她只觉得双脚的灼痛感终于是减轻了一些。
第三章 生死相隔
莫家原是户有头有脸的人家,至少在锡城是家喻户晓的商户。
莫兰心的爷爷年少时在苏城一家丝绸店当伙计,从选丝,染色到纺织,售卖,一样样学,一样样做,终于在而立之年做上了管事,年纪大了之后回老家用一辈子的积蓄开了家染坊。
因为资金的关系,莫家老太爷并没有贪心得想要像老东家一样做全套生意。
传到莫兰心父亲这一代的时候,染坊已经小有名气。并且因为是从苏城最好的染坊引进的技术,莫家染坊在锡城的地位一时无人能够撼动。
然而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莫老太爷百年之后,莫老爷渐渐开始不满足于现状,甚至经常埋怨已故的父亲没有将染色以外的技术传给他。
于是就在莫兰心七岁的时候,莫老爷的一个朋友告诉他,没有技术没关系,咱们有钱可以买!
看着胸有成竹的兄弟,急于求成的莫老爷一下子就相信了,揣着家里能拿的出的所有现银和自己的好兄弟一起踏上了前往苏城的路。
然而技术没有买到,身边的银钱却在某个清晨与自己的好兄弟一起,不翼而飞了!
而此时,锡城没有当家人的染坊,却被人暗中动了手脚,一大批丝绸全部掉色!莫家染坊的信誉跌至谷底,同时,锡城里另一家新开染坊却在一夜间崛起,抢走了莫家染坊所有的生意!
等到莫老爷风尘仆仆赶到家的时候,莫家染坊已经无力回天了。
莫兰心回忆着那个时候的心酸日子,无比的思念自己的娘亲。
娘亲是爹爹的第五房小妾,商户人家不比官家贵族等级森严,府里的下人不称呼娘亲为姨娘而称呼她为五夫人,莫兰心也因此称呼爹爹的原配为大娘。
爹爹一共有七个妻妾,却只有正式所出的嫡长女莫兰君以及自己这两个孩子。也因此娘亲在所有妻妾中算是比较受宠的。
然而这份宠爱看在正房母女二人的眼里就变得格外刺眼。
莫兰心从小就是在他们二人的刁难中长大的。但是有娘亲的疼爱与父亲的照顾,莫兰心也算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千金小姐。
但是这种生活在染坊倒闭以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莫老爷一病不起,终日缠绵于病榻,无心亦无力于关心其他。原配李氏眼看着生活质量受到影响,哄着莫老爷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格卖掉了染坊,所得全部收入了自己的私库。
然而习惯了花钱如流水的李氏母女根本受不了节衣缩食的日子,拿着卖染坊的银子照样毫不手软的做衣服买首饰,动辄数百两的发簪耳环就像不要钱一样的买回家,很快就坐吃山空了。
于是李氏把主意打到了莫府内院里。她把府内的丫鬟全部发卖,仅留了几个不值钱的老婆子以及母女二人一人八个贴身伺候的大丫鬟。小厮也仅留了几个下来。随后又把她的目光又放到了莫老爷的小妾们身上,那五个没有子嗣的侧室一个个全部被她发卖了出去。而莫兰心的娘亲因为莫老爷看在莫兰心的份上实在不忍心,坚决阻止,再加上莫兰心母女的苦苦哀求,这才不得不将她留下。
然而此种情况让李氏母女更加看她们不顺眼,恨不得把莫兰心也卖了出去。
最终李氏母女二人一合计,索性把剩下的小厮也全部发卖,一个不剩,所有的挑水,劈柴,打扫等等的粗活脏活累活全部由莫兰心母女二人承担。
同时,李氏母女还以持家困难为由,要求莫兰心的娘亲没日没夜的做女红挣钱,而她们两人的伙食却是李氏母女吃剩下的。偶尔遇上她们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将剩菜赏给自己屋里的大丫鬟。于是莫兰心母女便只能饿肚子。
莫兰心多次忍不住想要去求爹爹救救娘亲,娘亲却总是劝她忍让,不要与长辈起冲突。
然而忍让的结果却是娘亲因操劳过度以及营养不良而病倒了。最后甚至先莫老爷一步而去了。
娘亲离世的前一天晚上将她喊到床边,拉着她的手直掉眼泪。她知道自己不行了,然而自己走了以后她可怜的女儿该怎么办呢?她能想到的只有让女儿顺从大娘,搞好关系,讨她欢心,这样也许她可怜的孩子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娘亲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双绣花鞋,上面绣着精致的兰花,看得出来她花了很多心思在这上面。
娘亲说,“心心,娘大概等不到你的九岁生辰了。娘也没有能力为你准备什么值钱的礼物,只有这双鞋你穿着,以后这鞋穿在你脚上,就是娘陪在你的身边。”
“娘!不要!不要离开心心!娘!”莫兰心知道娘亲已经在跟她告别,然而她怎么可能舍得与相依为命的母亲生死相隔?那一刻她甚至想过要跟随母亲一起去。
“傻孩子,娘亲只是想你外婆了,娘去见见自己的娘亲而已。”乔氏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女儿,自己的父母早已亡故,夫君也并不是一个值得完全依靠的男人,这个世上唯一放不下的,只有自己可怜的心心了。
“心心,你要记着,大娘终究是你的长辈,切记不可与她发生冲突,不要跟你姐姐置气,能忍让的尽量忍让,谦让忍耐才能让你大娘容下你。”乔氏慈爱地摸摸莫兰心的头发,顿了顿又不舍的叮嘱道,“你爹爹虽有你大娘在照顾,你有空也要多去看看他,多尽尽孝,将来也好为你许一户好人家……”
母女俩絮絮叨叨了很久不舍得分开,最终乔氏体力不支才睡过去,而莫兰心则不舍地趴在娘亲床沿上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娘亲带着她在草地上放风筝,她们两个开心的笑啊,跑啊,然而娘亲越跑越远,她使劲地追却怎么也追不上,最终娘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远方……
“娘!”莫兰心尖叫着从梦中惊醒,而床上的娘亲却已经没有了呼吸。
“娘!娘!”莫兰心扑倒在娘亲身上,却怎么也捂不热娘亲的身体……
Ficorpio